第29章 魔功无敌
第二十九章魔功无敌
三派共聚于云龙山,每日切磋武艺,红菱有活干了,她负责每日与古墓派练长袖功,可除此外,她总是一人关在房里,性格似比银霓更要孤癖。
这日蓝生造访红菱,来到她房里,红菱有些意外,忙着招呼。
蓝生道「不用泡茶,我知妳不喝茶,也没甚事,只是来找妳聊聊。」
红菱道「不知蓝掌门有何差遣?」
蓝生道「没事,我真的没事,只是看妳成天关在房里,怕妳闷,所以来找妳聊聊。」
红菱道「蓝掌门不必担心,无论在将军山还是在圣地,都常一人冥思,我族人多是这样过的。」
蓝生道「其实在这儿,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。」
「朋友?」红菱一脸疑惑
蓝生道「在圣地都是家人,所以不需要朋友,可在人间朋友很重要,朋友可以让妳不寂寞。就拿银霓来说罢,她刚开始一个朋友也没,成天不是关在房里就是和我在一起。可如今,每天都和朋友在一起,说故事,听故事,练武,甚至说禅,忙得不亦乐乎。」
「说禅?」红菱更是一脸茫然
「是啊」蓝生道「上次将军山那和尚,与银霓甚有缘,也说银霓甚有慧根,银霓常去听他讲禅,也常与人说禅。」
红菱道「可我族人是不信佛的。」
蓝生道「银霓说过,她不信佛,不礼佛。可度厄大师说,信佛、礼佛只是修行,若与佛有缘,能生无上智慧,又何须修行?」
红菱半天也想不通,蓝生发现在这方面,她似比朱婷还迟钝。
蓝生道「总之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与妳宫主情比兄妹,只希望妳来此做客能快乐。」
「快乐?」红菱仍是一副不解,蓝生知道了,以前以为银霓孤僻,没想到比起其他族人,她已算是开朗的,当然还是不能算上朱婷。
其实关于快乐,蓝生真的未必就懂得比红菱多,在圣地没有烦恼,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快乐。而在人世,生老病死,生离死别,诸多不如意,烦恼便多了。快乐总是短暂的,而人的欲望却无穷,因此在刻意追求快乐的途中,又增添无数烦恼。
人总希望别人快乐,殊不知,快乐多欲望就多,烦恼就跟着来了。
这就是那天银霓为什么说《鱼比人快乐》的原因。
去看鬼谷阴姬吧,蓝生其实打从心眼里喜欢她的孩子,她从不哭不闹,才三个月便懂得逢人便笑。银霓说她虽天生有魔力,但她竟不惧莲花香,将来未必就会成魔。
魔性好比泥人,端看那双师父的手如何揑塑。
『幸好没生在鬼谷』
还没敲门,便听到屋里传来的暿笑声,原来是一剑与无忧,她俩现在每天一练完功,便赶着来与孩子玩。
「方方,方方」一剑唤着
本来给孩子起名是父亲的专责,看来鬼谷阴姬不等张义先了,给孩子起名为《鬼谷一方》。
一方够典雅,《所谓伊人在水一方》,可加了个鬼谷,《伊人在鬼谷一方》便叫人不寒而栗。鬼谷两字,就像是身体某个病痛处,一想到总要教心无端悸动。
蓝生向鬼谷阴姬半玩笑道「不叫张一方么?」
鬼谷阴姬道「男孩姓张,女孩姓鬼谷,这是之前我与他说好的。」
「不过…」
「不过什么?」蓝生问
「无忧前几天对我说,谷一方才好听,我这几天也在想此事,既然不想让她继承鬼谷之志,何况我先祖也不姓鬼谷,不如就让她姓谷也无妨。」
蓝生知道,若这孩子终究姓了谷,表示鬼谷阴姬真的大彻大悟了。
从鬼谷到谷,没了鬼字,鬼谷阴姬的心魔便除了。
五鬼与魔魂兵铩羽不归,天魔又告失踪。
下午,欧阳世家又传来汉王被新君盯死,两京旧识全被调离,因而两次起事均无疾而终。
鬼谷仙妹一人立于位于鬼谷的一处飞瀑顶端,凝视着银河泻地千里…,
屡败迭创,可她的心情却是平静的,人生的成败对她而言就像这眼前飞逝的潭水,不过只是过眼惊湮。
她既拥有身后整座的潭水,又岂耿耿于眼前所失?
五鬼、四煞、三魔,一向是她的眼线,如今竟一一被斩断,鬼谷仙妹临时向泰山派《借》了十人,直接听命于嫪毐,帮鬼谷打探消息。
如今鬼谷可用之兵只剩嫪毐和左右护法,包不同始终在寻找鬼谷阴姬,鬼谷仙妹一个也不能再失去了。
北京,刚过完新年,新君朱高炽才即位半年,可身体便有恙,尤其国丧后,每夜嫔妃侍寝,他都须服食丹药,这令无双公主忧心不已。
魔魂兵败后,武林获得短暂的平静,可鬼谷一日不除,朝野皆难太平。
无双公主知道此刻有比守孝更重要的事要她去做,元宵节后,与朱高炽商议了谋策,她便与同来奔丧守孝的兰香公主返回南京。
今年已是洪熙元年,新太子朱瞻基已完全掌控南京,不但更换了所有汉王的亲信,还遣锦衣卫将其留在南方的几个儿子盯得紧紧的,使其不敢妄动。
如今,朝廷已完全清除了汉王与鬼谷势力,而将所有的问题都留在江湖上。
鬼谷仙妹彻夜未眠,一早便召集护法与嫪毐来花园议事,她略带兴奋道「我昨观星,五月将呈荧惑守心之象,主新皇上不祥之兆,这次我要亲自动手,联合汉王,一举帮他夺下江山,与之订下新的盟约。」
嫪毐问「不能取而代之或与之平分天下么?」
鬼谷仙妹道「得天下与分天下皆易,可治天下却难。永远不要想去当那皇帝,能在背后控制皇帝的人,才是最有权力、最省心的人。要学姬旦、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莫当王莽与朱温成为众矢之的。」
鬼谷仙妹边说,边将两粒红如火的豆子轻埋入花圃中,然后拿出匕首,将自己的手腕割破,鲜血如注,全浇在那两粒豆子所埋之土上。
顿时,那两粒豆子竟发了芽,褐色的芽苞从土中奋力钻出,豆须一层层缠卷着事先搭好的豆架,才一眨眼,便长得比人还高。而豆的根却贪婪地吸允着鬼谷仙妹的血,半滴也不肯浪费。
「这就是鬼谷魔豆?」嫪毐问
「是」鬼谷仙妹若有所思道
之后,嫪毐派出三名密使,两名往东,直驶朱高喣封地山东乐安州与泰山派,另一名则南下欧阳世家。
南宫雪月先观得异相,然后与阿桂合卜了一卦,乃大凶之兆。
连续两年凶兆,这在太平盛世中上委实鲜有,而今年凶险尤甚于去年。
「桂,妳走一趟云龙山吧。」南宫雪月忧心道
这天星遥在两名锦衣卫护送下,来到云龙山,带来无双长公主之信函。原来无双公主与兰香公主都已晋封为长公主,因太子坚持不让她此时涉险外出,才改邀请蓝生与银霓进宫。
星遥来的正是时候,蓝生等无双公主,真等到望穿秋水,秋水成霜,如今都已是春天。
银霓道「哥哥莫担心,她守孝期尚未过,便急着在宫中见你,当是好消息。」
「希望如此,」蓝生道「若没有朝廷相助,如何除得了鬼谷与欧阳世家?」
蓝生的意思并非冀望朝廷发兵相助,因为单以律法而言,若无朝廷首肯,最后决战时,无论攻打鬼谷还是欧阳世家,都将因杀戮过多,轻易被冠以作乱或造反之罪。
星遥还说:蓝生获得殊礼,允许带兵器入宫,惟与太子见面时,兵器须暂为保管。
「还见太子?」蓝生与银霓商议道,看来无双公主已成竹在胸。
其实蓝生不知,新皇朱高炽心性温良敦厚,很多事都拿不定主意,尤其江湖之事。
朱棣就曾要他多听无双公主与太子的意见,所以无双公主在北京和他谈了两天,都没结果。最后皇上撂下一句:去南京和太子说,妳俩怎决定就怎么做。
而太子朱瞻基从小便最仰慕这姑估,虽然比武招亲闹了个大笑话,可他深知无双公主所为,连永乐帝都暗中支持,必有独到之处。
银霓见蓝生充满期盼的眼神,幽然道「没想到哥哥这么想见她。」
蓝生道「哥哥确实想见她,但绝非私情。」
银霓笑问「若论私情,哥哥最想见谁?」
蓝生道「妹妹明知何须一问?」
银霓道「那第二个呢?」
蓝生道「以前毫无疑问会是妳宫主,不过现在是妹妹,每天一起来就想见到妹妹…不过,现在有人插队了。」
「方方?」银霓问
「嗯,」蓝生道「这孩子像有魔力一般,真讨人欢喜!」
「她让所有的人都放下了仇恨,包括她母亲!」
不过蓝生觉得银霓并未原谅方方她娘,因为鬼谷阴姬虽然将功赎罪,可她并未得到应有的惩罚,就像当初银霓觉得齐采瑶罚得太轻,再让虱子出出气。
蓝生与银霓于宫外东华门等了一刻,星遥与一名太监便来接两人进宫。
太子与公主在华盖殿会见蓝生,原本接待贵宾当在皇上当年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拜的“金銮殿”奉天殿,可奉天殿毁于靖难大火,至今未重建,只好改在华盖殿。
蓝生依星遥所转述,向太子行了江湖之礼,银霓则跟在蓝生身旁鞠躬致敬。
太子也拱手作揖行礼,面带和笑。
华盖殿接见只表示太子对蓝生的尊重,随即便转往东宫,进入太子的寝宫春和殿,众人于太子书房议事,毕竟欲议之事,要比一般国家大事更须隐密几分。
太子的书房是前太子,当今皇上朱高炽所留下来,朱高炽爱读书天下皆知,因此书房藏书颇众。两位长公主爱看书、下棋也都是朱高炽带出来的。
太子见银霓目光始终不离藏书,笑道「听长公主说,银霓姑娘也爱看书,这书都是父皇所留,姑娘尽管翻阅无妨。」
有这句话银霓便不客气了,起身走近书架,信手选了一本,开始读起书来。
银霓读书甚快,三人还没开始谈正事,她已读完两本。而令她惊讶的是,她选的书都算是冷僻的,可书中都有批注,而且是两种不同的笔迹,若猜得没错当是出自前太子与无双公主之手。
这种感觉就像是万里他乡遇故知,教人心中为之一暖。
谈完武林大会,又接着谈前些日子鬼谷进攻三大派之事,意外的事两人对此事毫不陌生,甚至蓝生与银霓大破魔魂兵之事她俩都知道。
太子忧心道「如今这魔魂兵对江湖帮派已无太大威胁,可对我皇家却如鲠在喉」
太子又谈到皇上决定迁都之事,这次回来谒陵,皇上打算将京城迁回南京,并以着手进行。
谈完迁都,终于开始谈正事,银霓选了她尚未阅过最厚、最深澳的整部四十卷的《水经注》,回到座椅上。
朝廷的态度没变,清除鬼谷势在必行,可却要由以南海门为首的江湖势力为之,唯有当大势底定,朝廷才可能派兵平乱或者追缉余党。
所谓大势底定,说白了便是除去鬼谷仙妹,在此之前朝廷不会公然与之为敌。
蓝生当然知道太子顾虑的原因,那日天魔追杀鬼谷阴姬,欲夺方方,闯入云龙山如入无人之境,若不是银霓将之诱至莲潭,还真拿不住他。
而天魔不过是鬼谷四号人物,云龙山的战力不会亚于皇宫,倘若鬼谷仙妹逼急了,欲至皇宫刺杀皇上或太子,谁又能挡得住?
太子对江湖之事甚好奇也极感兴趣,不过事务繁多,太监来报了好几次,已经三、四个大臣等着议事。
太子只好移驾,将书房让出。
太子走后,无双公主道「本当邀二位至我寝宫书房,可皇宫不比江湖,尤其后宫,宫规森严,男子是不能进入的。」
蓝生当然理解,事实上他也不想去。
继续谈了些最近发生的事,话锋一转,蓝生提到此行最重要的事,便是告诉无双公主南宫雪月卜的凶卦。
无双公主道「此事听钦天监说过,皇兄打算更换内阁首辅,迁都之事虽已成定局,但也会为此稍微缓上一缓。」
无双公主说的是常识,历来发生《荧惑守心》不是《下召罪己》便是更换宰相了事。朱元璋革掉最后一任宰相胡惟庸,也是假以《荧惑守心》之名。
而历史上最有名的荧惑守心事件莫过于汉成帝,他为避祸,竟逼丞相翟方进自杀,岂知翟方进二月自杀,他却于三月驾崩,成帝留下了恶名却仍逃不过天命。
不过既然是子母所卜,无双公主不得不操起心来,她才从北京皇兄身旁归来,早就担心皇上的身体,如今这卦不正敲响着警钟?
尤其最近南京常地震,早就谣言四起…皇上还亲派三宝太监郑和守备南京,以防不备。
结论是:既是大凶之卦,恐非人力所能挽回,只希望能有些防范。尤其鬼谷仙妹更善于观星象,新君多疾,她又岂会轻易放掉此次机会?
不谈儿女私情,蓝生负责继续瞅着鬼谷与欧阳世家,皇上与太子则盯紧汉王。
三月暮春,轩辕与华山派都暗中派弟子回去查看,鬼谷攻下两派后并未占领,而是任由欧阳世家分别遣了些江湖浪子、旁门异客暂驻,每日喝酒狂欢,弄得一团乱。
蓝生得知后与银霓商议对策,银霓道「还用商议么?」
当晚,银霓与红菱趁夜出发,先轩辕后华山,不到三更,两人便将这批武林宵小、江湖残渣收拾干净。
这日下午,有人来送信,杭州来的,给银霓的亲笔信。
是白娘子生子了,是个胖小子,送信的是常去看病的邻居。
蓝生与银霓问他情况,送信的道「胖小子有五斤重呢,整日贺客盈门。」这送信的姓张,是来南京探望亲戚,顺道帮白娘子送信。
银霓也回了祝贺信,请小张带回去,另给了他十两银子。
小张本不肯收,说白娘子有恩于邻里,帮她跑跑腿怎敢收银两?
银霓道「此是报喜非寻常送信,何况从亲戚那儿来此四、五十里路,雇辆驴车来回也得三、四两银子,马车便更不用说了。」
其实银霓心知肚明,看这小张三月天里一身的汗,必是走来的。一般百姓养不起马,除非有急事,否则五十里路多是步行,哪舍得花这么多钱雇车?
宝儿道「回去干脆让弟子骑马相送,省钱也省事。」
一听要去京城,每个二代弟子都抢着要当差。轩辕派齐采瑶与李采顺等人早闷坏了,也毛遂自荐。
一会消息传开了,连田盼盼的弟弟田振振也想去,蓝生道「别人我做得了主,你可是泰山派的独苗,这我可做不了主。」蓝生知道熬了一个寒冬,哪个孩子不想去城里玩?连自己都想去,可若有何闪失,如何向泰山派甚至向天下人交代。
「姊姊都答应了」田振振道
为慎重,蓝生亲自去问田盼盼,田盼盼确实答应让弟弟去城里走走,何况有这么些人照应。蓝生看得出连田盼盼也想去玩,买些东西,只是不好意思开口。
「田姑娘会骑马么?」
「会啊!」田盼盼兴奋道,她还没去过南京城呢。
宝儿选了四名武功、品性皆出众的二代弟子带路,给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分给大伙花玩。银霓特别叫上红菱当这群孩子的保姆,既然有红菱,蓝生最后决定也带上一剑。
最后,华山派秦飞的两个孙子及一个孙女也凑上。
「哥哥不去么?」银霓问
蓝生笑道「哥哥去了,他们哪还有玩兴?」
「哪天妹妹想去玩,哥哥单独陪妹妹去。」
蓝生真会说话,每次都是谁陪着谁?
最乐的莫过小张了,不但见了闻名天下的蓝掌门,得了银子,还这么些人护送他下山,回亲戚家可有得说了。
几日后,蓝生与银霓来见鬼谷阴姬,蓝生抱着方方玩,蓝生逗她笑,她也逗蓝生笑,两人乐成一团。
蓝生道「为了方方妳一定吃了不少苦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鬼谷的人从不知什么是苦,我知道亏欠你太多,也没想你会原谅我,本来就和张义先说好,要他拿着我的头来换你对方方的庇护。」
「如今南海门上下都这么喜爱她,我也放心了,我杀人无算,自知罪恶深重,如今苦虽过去了,但难尚未开始。」
见蓝生无语,鬼谷阴姬续道「天道好还,我自知上天不会这么放过我的。」
鬼谷阴姬说着拿出一条金项链,交给蓝生道「这是前些日子他们去城里玩,合买赠给方方满半周岁的礼物。」
蓝生道「这是他们的心意,妳收下吧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我代方方收下了,却请你帮我保管,这项链坠子可以弹开,里面藏有一个秘密,若有一天我突然暴毙或失踪,你再将之打开。」
「是关于妳妹妹的?」蓝生问
鬼谷阴姬没直接回答,只道「到时你就知道了。」
蓝生将兜里丝绢拿出,将项链小心放进去。
鬼谷阴姬眼尖,瞅着那一束发丝出了神。
蓝生道「这是我路姊姊的发丝,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你连这样的仇恨也愿放下?来云龙山之前度厄大师对我说,放下屠刀立地成佛,我笑问: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佛?他告诉我,人皆有佛性,只是有些人越离越远。」
「我生在鬼谷,又是鬼谷的传人,我相信任何人与我异地而处,也会离佛性越来越远,这也是我为什么,决不能让妹妹夺去方方的原因。」
「我说这些,并非是为以前所为找借口,你连这样的仇恨也愿放下,我又还有什么做不到的?」
银霓诧异问「妳认识度厄大师?」
鬼谷阴姬道「我这辈子只做过一件好事,就是三十几年前,从盗匪刀下救过一个年轻人,后来他出家当了和尚,法名度厄。」
原来如此,关于度厄的一些迷团银霓终于解开,为报鬼谷阴姬之恩,他间接帮欧阳湘成做了一些事,可这些事并不《造业》。
看着蓝生轻吻着方方的脸颊,鬼谷阴姬笑道「这么喜欢她,不如长大就嫁给你。」
蓝生吓了一跳,随即笑道「这玩笑可不能乱开。」
鬼谷阴姬笑道「度厄说,孩子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,取决于我怎么教导她或托付给谁。我是无法看到她长大了,托付给南海门我便放心了。」
蓝生道「妳今天怎么了?好端端的竟说些不祥的话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天有不测风云,趁现在能说,便当把话说清楚。我虽不想死,却不畏死,我造的业须自己了断,决不能让它报在孩子身上。」
沉默了好一会,鬼谷阴姬道「如果我没记错,下个月便是你路姊姊六十二年的忌日,到时可否容我一祭?」
蓝生这才知道,路非花去世已整整一甲子了。
四月二十八,每年古墓派最隆重的祭典,往年除宝儿,不对外开放,可今年则多了蓝生与鬼谷阴姬。
去年蓝生躲掉了,今年当了主祭,倍极哀荣。
「路姊姊,六十年过去了,如今古墓派已延续香火,不负先祖所托。生弟从未忘记姊姊的仇恨,可如今,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,也有比仇恨更须化解的难题,相信路姊姊在天之灵,必能体谅生弟。」
鬼谷阴姬祭拜完,始终未发一言,直至临走,才向路非花的灵位道「路姑娘,虽然我害死了妳,可有这么多人时刻不忘记妳,相较起来,妳比我幸运得太多。妳有恨有怨尽管来找我,我也准备好随时偿还。」
银霓没有参加祭典,但她原谅了鬼谷阴姬,就如度厄说的,鬼谷阴姬已大彻大悟,并具备了立地成佛的决心与勇气。
仇虽没报,可古墓派从此不再为仇恨所困。
转眼已五月底,二十七日,鬼谷仙妹跃入北京紫禁城中,子夜,趁朱高炽房事后疲累,遣离左右熟睡时,将一滴毒液注入他微启的口中。
次日朱高炽便觉身体不适,御医问脉只知体劳心虚,却查不出什么原因。
五月二十九,鬼谷仙妹的毒液逐渐发作,朱高炽自知不起,乃立遗召,传位于太子朱瞻基。
寅时,天还未亮,云龙山来了一队锦衣卫和一辆马车。来的可是南京锦衣卫最大的官,锦衣卫指挥佥事,而从马车里出来的竟是无双公主。
无双公主开门见山说出皇上驾崩之事,并暗示死因离奇。
而明日太子与公主将北上北京,虽有数千军队与锦衣卫护送,但太子担心鬼谷及汉王会有所图谋,因此希望蓝生能派数十名江湖高手混迹于禁卫军与锦衣卫之中。
蓝生一口便答应了,时间紧迫,立即与宝儿盘算着「南宫世家八名,少林八名,南海门十名(包括银霓与红菱),武当六名,华山、轩辕再议。至于峨眉太远,怕是赶不来了…」
总之,等天亮后便发出信鸽通知各派。
最后无双公主还有一个请求,也是太子的意思,希望晚上蓝生能与银霓进宫,保护太子与公主。
蓝生知道这一待就是好几天,他实在很不喜欢待在皇宫,可又没有办法拒绝,也帮银霓答应了。
当然,无双公主保证如上次密谈,太子会待以上宾,宫中那一套礼仪全免了。
蓝生问「汉王那可有动静?」
无双公主道「照理,噩耗尚未发,汉王本当不知,可一早便听说汉王昨日便已悄然离开封地,不知所踪。其诸子也频繁进出王府,于两京刺探消息,所以太子才担心。」
蓝生道「如果欧阳世家与泰山派有所行动,下午便会有消息传来,公主先安心回去,待我与宝儿安排妥当,申时便会与妹妹出现在东华门前。」
蓝生还不放心,与银霓略作商议,即唤红菱护送无双公主回宫,并留在公主身旁。
无双公主走后,蓝生立即召集众人议事,华山派与轩辕派都将派出六名弟子,古墓派出两名,而少林与武当两派直接在河南会合较为妥当。
议罢,蓝生开始写信,没写几字便觉字写得别扭,遂要银霓代笔。
峨眉派路远,明知赶到南京时,众人都到北京了,可蓝生还是给了信。
银霓写完信,悄悄遣了一对麻雀,要牠两回圣地叫两人来助阵。
不料这麻雀途中贪玩,险些误了大事。
未时,南宫世家的人便已赶到,共来了十二名,全是经过易容的女子,由阿桂领军。
蓝生知道单凭这十二名女子的无影神针,便可瞬间放倒百名一流剑客。
「谢谢桂姊」蓝生道,有了南宫世家这十二名女子,蓝生的心放下一半。
阿桂道「上次鬼谷进犯时姊姊不在,若非生弟赶来,回去时恐已物是人非,此番是国事,也是武林之事,生弟还说什么谢呢?」
没等到圣地的人来,蓝生与银霓便启程去皇宫,东华门外早有锦衣卫相候,一下马车,便直接进入东宫。
太子与无双公主早在书房等候,一见面,太子便道「上次相见,姑姑说蓝掌门早有预警,只惜金玉良言竟未听信,乃至父皇传此噩耗。」
蓝生也不知该说什么,想问皇上的死因,却怕犯了皇宫忌讳。
欧阳世家与泰山派从早上起便化整为零,纷纷出动大批帮众。汉王至今没下落,看来必会有所行动,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安全护送两人至北京。
「还有兰香长公主」无双公主道
护送军队虽已增至万人,可却无法集中于太子轿旁,遇到路窄难行处,最多只能有十数名护卫在太子周遭。若是几名绝顶高手预先埋伏,凶险难测。
三人商议了初步布置是,蓝生及四位少林高僧,与易容乔装成锦衣卫的南宫世家八名女子,随侍在太子轿旁。宝儿、红菱与另四名南宫世家女子保护两位公主,其他江湖高手密布于太子四周,银霓则与两位公主同轿。
蓝生道「如此阵容,除非鬼谷仙妹率二护法亲自出马,否则当无后顾之忧。」
银霓道「就怕鬼谷仙妹亲自出马,皇上死因离奇,说不定便是她所为。」
无双公主与太子商议道「不如放出风声,就说朝廷已决议,若太子回京途中遭遇鬼谷之人暗袭,登基后必定派十万大军将鬼谷夷为平地。」
太子道「如此甚好,蓝掌门负责放风声,本宫则调动北京城两万精锐骑兵往南开动,一方面接应护驾,一方面让鬼谷有所警惕。」
太子立即派出六百里加急,往北京送信,为怕中途被人拦截,备了两封信,其中一封假信,所言纯属虚应故事。
蓝生也立即遣红菱回云龙山传口信,并约定所有人士于明日寅时于正阳门会合。
晚,银霓在无双公主书房看书,与两位长公主几乎一句话也没说,倒是蓝生与太子相谈甚欢,一个即将成为九五之尊的皇帝,一个是随时可号召千军万马的武林至尊。
两人都希望天下太平,百姓过上好日子,也都有共同欲除之而后快的的敌人,鬼谷仙妹。
蓝生对洪熙帝与太子几乎赦免了所有建文帝的旧臣甚表激赏,而太子对蓝生除去皇甫疾之事也不吝美言。
这事是他昨天才知道的,可见无双公主与洪熙帝之前口风之紧密。
太子练过武,靖难时也上过战场厮杀,立过汗马之功,可谓文武双全。可对蓝生自当年与峨眉女侠比剑之后,便再未曾尝过败绩,仰慕之心溢于言表。
「难怪姑姑会对蓝掌门如此青睐。」太子道「姑姑与蓝掌门皆是一时之选,天下无双。」
蓝生甚觉尴尬,也不知盟约的事太子知不知情,盟约主要的目的便是只谈天下事,不谈感情。
「知我者为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?」蓝生怅然道「让太子见笑了,我蓝生胸无大志,此生只求能与师姊相聚,别无他念。」
太子当然知道蓝生与诗妹的事,只是他想试试,他不相信会有人不想当驸马,不想娶无双公主。
回到北京他将即位为成新皇上,可一路艰险横阻,日后倚赖蓝生之处甚多,若能与无双公主联姻,才能更叫他放心,可万没想到蓝生竟如此决绝,这反倒让他对蓝生更加敬重。
云龙山,轩辕派最后的人选始终未定,报给宝儿的是风文、风雅、易蓉,李采顺、齐采瑶与黄琦。
可名单送上去后,宝儿向齐采瑶道「妳去和掌门说,师叔有交代,黄琦不让去,请她换一个。」
齐采瑶当然知道蓝生的意思,半忧半喜地回去禀报。
果如她所料,黄琦甚是不悦,也没和何违女商议,便直接去找宝儿。
宝儿道「师叔说违女即将临盆,你当留下来陪她。」
黄琦道「师叔的好意黄琦心领了,可家国有难,各派精锐尽出,我黄琦独守妻儿,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。」
宝儿道「家国有难是真的,可轩辕派的危难更大,琦,你也不想想,若出了什么差错,违女独自一人如何撑得起眼前这片天?」
黄琦道「我欲同行,便是想向世人证明我轩辕派也还有人…」
宝儿道「琦,华山擂台之后,你已无须再向世人证明什么了,当下保家比卫国重要,也莫辜负妳岳母的苦心。」
黄琦道「妳们都当我是贪生畏死的懦夫吗?」
说罢,黄琦愤而离去,他没死心,决定去找何违女,要她去和宝儿说。
宝儿也甚是为难,若不是蓝生特别交代,她何必做这恶人?
何违女道「蓝掌门是心疼侄女,希望孩子生下来时,你能在我身边。」
黄琦道「妳娘死在我眼前,我却走了,每每想到此事都寝食难安,如今还要我做缩头乌龟,任世人耻笑么?」
何违女道「这是我们的家事,谁会耻笑呢?」
黄琦道「妳毕竟是女子,怎知男儿的抱负?妳去和宝儿说,要她让我去。」
何违女道「我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如今也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…,你是我夫君,我不违逆你的心志。我只最后问你一次,你真的不愿留下来,真的要我去和宝儿说么?」
黄琦毫不考虑道「我希望妳去对她说,我非去不可,否则此生还有何颜面见人?」
何违女终于知道男人与女人的差别了,她没有叹息,忍住了泪水,只惨然一笑,挺着便便大腹便往屋外走。
黄琦看到那惨然一笑,看到她挺着大肚一步步艰辛的走着,而那肚中正是他的骨肉。
那惨然一笑是多么无奈,多么忧心?是什么样的男人才会让妻子有这样的笑容?
「违女」黄琦追了上去,在宝儿房前将她拦下。
「我决定留下来陪妳」
何违女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,语带呜咽道「对一个没有勇气的懦夫而言,去比留困难得多,可对一个真正的男人而言,留下来却更需要勇气。」
红菱回宫,带回各派的动向,华山与少林早上接到飞信后,便顺着官道往南行,晚于河南广文寺暂住,明日一早续赶路,预计可在江苏与河南边界与大军会合。华山派还派出三十名弟子骑着马往北行,沿路查看是否有设埋伏。
太子道「如此甚好,一早两京便派出上千名锦衣卫,半着制服半便穿便衣沿路查探,严防有敌人预先设伏。」
看到黄琦不在名单上,蓝生放下了一颗心,他比谁都清楚此行的凶险,否则以太子之尊,又有上万军队护航,岂会求助于江湖?
其实北京宫里早有密报传来,二七那晚,有小太监看到一玄衣女子半夜从皇上寝宫出来,一眨眼便不知所踪。因皇上次日并无大渐,且近日才有大臣力谏皇上,不该在国丧期召嫔妃淫乐,惹得圣心大怒,因此那太监所言当时也没敢再往上报。
太子有令,此事不得外露,否则民心将大乱。
虽然无双公主只一句《死因离奇》,可蓝生与银霓都心知肚明,必是鬼谷仙妹出手了,她既出手,配合天象,当是势在必得。
不过既杀了皇上岂有不杀太子之理?
次日,宝儿如期将一干人等带至宫南的正阳门前,然后随六名锦衣卫直接进入位于府、部西侧,太常寺以南的锦衣卫总部。
先换衣裳,全都穿上锦衣卫的制服,女伴男装须束胸、易容的,早在云龙山经南宫世家巧手装扮完毕,穿上制服,看来与一般锦衣卫几无差别。
着装完毕,太子与两位公主亲临校场,致词感谢。
蓝生接着向众人道「此行相当凶险,除欧阳世家与泰山派高手外,鬼谷也可能派出左右护法,甚至鬼谷仙妹亲自出马,对敌人不可留情,须除恶务尽。我等皆为江湖儿女,宁愿战死,也不能让太子与公主有所闪失。」
众人齐声「诺」
阿桂嚷声道「生弟你放心,我南宫世家不是来逛庙会的,若太子有失,我十二人绝不回活着回去。」
蓝生道「诸位,我蓝生也在此立誓,此番护送太子,与太子及南宫世家同生共死!」
「我等同生共死,同生共死!」众人齐声道,呼声响彻云霄。
太子与无双公主皆为之动容,没想到江湖儿女竟这般仗义,视死如归,较之锦衣卫毫不逊色。
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,也趁势手执金刀,向立于校场的数百锦衣卫道「若此行有负圣恩,我锦衣卫弟兄也决不生还。」
锦衣卫每人身上都有一柄用来自裁的金刀,看来此番也都抱着必死的决心。
大队人马于卯时出发,少林诸僧未到时,由蓝生、宝儿与十名南宫世家女子守在太子座驾两旁。
太子所乘马车共两节,前后各有两轮,由九匹马拉动。两节车厢皆可移动,遇到路窄难行时,还可卸下当轿子由人扛抬。
午时还没出江苏,人马于事先安排好的驿馆休息,蓝生等人随着太子、公主进驿馆,其他护军、锦衣卫等人则就地休息,将驿站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。
蓝生向无双公主、银霓与宝儿道「皇上驾崩若真是鬼谷仙妹下的手,她必已算好太子回京的日期及路线,早就有所布置,我等一路皆须防人之所不防。」
银霓道「鬼谷深谙奇门遁甲之术,除路面上,天上地下皆不可疏忽。」
蓝生笑道「还要多仰仗妹妹的鼻子,对了,怎不见其他人?」
蓝生所说的其他人,自是指另两名圣地的人,银霓故作神秘不肯说,蓝生也不问,心里有数,其中一人当是朱婷。
想若朱婷始终在暗处,一定闷到要疯,可再想,若让她跟在身旁,于太子公主前风言风语,疯的可是银霓。
未时启程,银霓向无双公主道「看来敌人想在路上伏击当是不易,唯一的可能便是事先将重兵埋伏于驿馆内。」
无双公主道「沿途所经行辕,驿馆,从昨日起便封闭,也经仔细检查,当不可能有埋伏。尤其是中午与晚上进驻的驿馆,不但净空,连方圆三里内都不准有人。」
蓝生知无双公主所言不虚,刚才的驿馆来时便空无一人,连匹马都没。所有人员、厨师甚至是饮食与水也是都是南京随行而来。
银霓道「那唯一的可能便是预先藏在地下了。」
无双公主笑道「从未见过银霓姑娘如此谨慎。」银霓何只是谨慎?简直是忧心忡忡。
银霓道「妳说的轻松,我哥哥可是赌上性命的。」
银霓一句话便让无双无语,江湖不比官场,话可不能随便说说的,南宫世家与蓝生可是真的押上了性命,敌暗我明的情况下,怎不教银霓忧心?
大军继续前行,银霓越来越确定一件事,鬼谷不动手则已,若要动手必定选在驿馆,而且是夜里。
若白日在空旷处,太子随时都会被拥来的大批护卫包围保护,可夜里在驿馆里奇袭,就如瓮中捉鳖了。
藏在地下虽然仍可被银霓感应出来,可却闻不出气味,因此银霓判断,当是欧阳世家等人先出手,混乱中鬼谷之人才赶来终结。
银霓将想法告诉无双公主,无双公主一路思索,最终道「既然姑娘这么有把握,何不来个将计就计?」
银霓骑上随行的备马,到前面与蓝生商议,两人随后进入太子马车内与太子密议。
太子足足想了半个时辰,才做出决定。
蓝生随即去找阿桂,阿桂挑了两名南宫世家弟子,与银霓还有一名锦衣卫,五人骑着快马直奔前面的驿馆。
一路无事,未时许,已到河南,于官道上遇上少林、武当还有华山派的人马。
少林来了十二名武艺高强的僧人,足可组各小罗汉阵。武当派出六人,清风、明月外还有四名都是羽尘的师弟。华山弟子武功虽较为平凡,但不缺人,派了三十名弟子,还自备干粮。
三派的人并不更衣,以江湖人士的身份骑着马,随大军行进。
酉时,已到了驿馆,负责膳事的人员半个时辰前便已先到,为太子等人准备晚膳。
银霓早就将驿馆检查得仔细,活着的真的连只苍蝇都没放过。
但她却告诉蓝生,井水被下了药,是一种慢性的软筋散。饮下水后,虽毒不死人,且发作缓慢,可十二个时辰后,便会功力尽失,使不出半点力气。
银霓道「十二个时辰,果如我所料,她们会在明晚此时动手。」
太子等人不喝井水,驿站井水是给兵士补充水源的,不过银霓早放入解毒丸,喝下已无碍。
太子越来越相信银霓的《直觉》,并要银霓也留在身边。因此晚上,银霓与蓝生便睡在太子房外的侍卫房,换红菱去陪两位公主。红菱不说话也不看书,避得公主远远地,活像个影子。
一夜无事,翌晨继续赶路,前方道路早就清空,因此军队行速甚快,每个时辰可前行百余里。
傍晚已到河北真定府之南(今石家庄以南),朱棣迁都后,真定府已直隶于京师,驿馆休息一夜,预计明日中午便可到达京城。
银霓与红菱依旧快马先行,仔细的检查了驿馆,两人喝着井水,这回没有古怪。
已经不需要再搞什么古怪了。
驿馆后方有片花园,银霓俯身检查着花园的土地,发现有个鼠穴。银霓放出一条丝带,缓缓进入鼠穴,直捣至两丈深…
「勿打草惊蛇,」银霓收了丝带道「今晚就怕他们不动手。」
红菱道「银霓,妳会不会料错了?」
「应该不会。」
太子到后,稍顷,便与众人一起用膳,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,这是否会是某些人的最后一餐?
餐后,太子与两位公主都聚集在一处,少林、武当的高手与南宫世家八名乔装成锦衣卫的女子守在身旁,蓝生与银霓、红菱则四处查看。
漫长的等待让驿站充满着焦躁。
酉时过半,银霓突道「来了,是鬼谷仙妹和两名护法,于西方二里处。」
警锣敲响,南北方的军队立即向西方聚集。
鬼谷仙妹与两护法及嫪毐,行至离驿馆半里处停了下来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这人正是汉王朱高喣,银霓无法感应出他与嫪毐。
两护法一人身后背负着一个大麻袋,将之置于地上,然后解开束缚麻袋的绳索。将麻袋里的东西倾倒于草地上。
从麻袋滚出来的是一粒粒赤红如火的鬼谷魔豆。
鬼谷仙妹向朱高喣道「你的大业成败,就看今日了。」
朱高喣道「这红豆有何稀奇?」
鬼谷仙妹道「这地上的魔豆是喝我的血长成的,每粒魔豆上都聚着一个亡魂,这就叫撒豆成兵!」鬼谷仙妹说罢,拿出一支短笛,轻轻一吹,地上的魔豆突地开始膨胀,互相拥挤,没一刻,变成了成千上万身着红衣的魔豆兵。
即便是凶恶如朱高喣,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得不心生畏惧,心道:若他日,这群魔兵来对付我,岂有侥幸之理?他现在才知,为何父皇想要摆脱鬼谷,却又不敢公然与之为敌。
成千上万的魔豆兵,面无表情,手执钢鞭(豆萁),全速朝禁军杀去。
魔豆兵不需衔枚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有踏破地皮的步履声,…一转眼,但见漫天尘霭,遮蔽了满天星斗。
同时天上连见数支响炮,汉王与欧阳世家及泰山派的人马也从西路进攻。
鬼谷仙妹问嫪毐「驿馆有几人?」
嫪毐道「两人,都是狐狸精,两名道行差距不大,其中一人当是银霓,皆是螳螂档车,难以与妳抗衡。」
嫪毐虽能感应妖魔,距离甚至更远,但并不如九尾族人那般精准,当初在洛南他就分不出银霓与朱婷的差别,以致天竺香被盗。如今说其中一人当是银霓,也是靠掌握的情报,内心真正只有五、六成把握。
鬼谷仙妹向两名护法道「你二人与汉王候于此处,待我进驿馆杀了太子,等大势底定,你俩再拥汉王同入驿馆。」
鬼谷仙妹的计划很简单,她趁乱杀了太子,除掉蓝生、银霓等人,控制住局面,明日回到紫禁城接掌皇位的便是汉王了。
她没让两名护法同行,还是担心他们防不住无影神针。
为防赵王朱高燧《捷足先登》,汉王早将他盯得死死的,京城也打点好,一切只等鬼谷仙妹除掉太子便可黄袍加身。
看着前方魔豆兵势如破竹,朱高喣信心满满,已经开始幻想着当皇帝之后的事了。
除了念念不忘两位公主的美色,他还操起心『该立谁当太子呢?』
银霓与红菱知大事不妙,本来西边只有三个魔头,可剎那间便拥来成千上万的魔豆兵,个个奋勇难挡,奔向驿馆厮杀而来。
两人偕蓝生跃上屋宇,见驿馆外红火火的一片,如大火燎原,势不可当。
禁卫军奋死抵抗,可敌人需挨两至三刀才会倒下,而只要被其手中魔鞭扫到,顿时便疼痛难当,失去知觉。
禁卫军前仆后继,一圈圈的倒下,南北方立即补充上来,状况之惨烈令人不忍卒睹。
而此时,欧阳世家与泰山派的人从西方远远地放出鬼谷特制的冲天火炮,企图将驿馆变成火海。
银霓与红菱不得已,将丝带沾上水,开始四处打火救火。
不到半个时辰,禁卫军的防线被冲破,数十名魔豆兵已闯入驿馆,蓝生、宝儿、少林高僧与武当诸子开始奋力杀敌。
阿桂试了试,这魔豆兵还是怕无影神针的,可十二人所携神针有限,不可浪掷,于是决定退入房内,守护在太子与公主身旁。
拥进驿馆的魔兵越来越多,墙外,禁卫军死伤已过三成,最少四五千人,放眼望去,驿馆倒像是被捣破的红蚁窝,遍地红蚁狂奔暴走,逢活物便咬,好不赫人。
《轰然》一声,驿馆的西墙倒了,大群魔兵拥入,众人厮杀得体力多已难继,眼见驿馆便要不守。
这时突闻一声清脆的声响,从驿馆内传出。
蓝生知道是魔笛声,之前银霓特别交代无双公主,不可轻易吹魔笛,以免惹来杀机。因为敌人的目标是太子,除非不得已,不会对公主下手。再者,银霓希望魔笛最终是用来对付鬼谷仙妹的秘密武器…
可如今到了生死关头,无双公主已别无选择,何况对付这些魔豆兵是否有效尚未可知。
蓝生只见红菱听了魔笛的驱魔咒后,不慎从屋檐上跌了下来,立及飞身而上接在怀里。而顿时,四面八方的杀声戛然而止,闯进驿馆的魔豆兵也纷纷倒下。
一曲驱魔咒只奏到一半,转眼间已是魂飞魔灭,只剩遍地红尸。
蓝生立即指挥附近禁军与六大派人士,要她们往东去追击欧阳世家等人,否则驿馆迟早要成火海。
红菱早挣脱蓝生,心有余悸道「没想这笛声竟这般厉害。」
蓝生早知这魔笛到了无双公主手上,威力大了何只好几倍。以前诗妹只能让妖魔折减几成功力,可在无双公主手上,可让一般妖魔功力尽失。
欧阳世家与汉王的人马且战且走,他们并未放弃,还在等鬼谷仙妹的最后一击。
驿站里,众人齐聚一堂,庆幸渡过一劫,都没想到竟是这种方式。
然而,真正的危机才开始,汉王始终未露脸,或可全身而退,可鬼谷与欧阳世家已无退路,他们比汉王更欲拼个鱼死网破。
「来了」银霓疾道「鬼谷仙妹来了,从花圃地下…」
果然是从地下…
众人立即出去迎战,只留南宫世家女子守在屋内,忽闻花圃传来一声巨响,一转眼,一个玄一女子已赫然从地底窜出,立于众人眼前。
不用说,虽然没人见过她,可看那威仪,那眉宇间不可一世的张扬,与那三分轻蔑、慵懒和七分自负的眼神,谁都知道她必是鬼谷仙妹。
-她从那鼠道窜出,竟能一尘不染,连银霓都不知她是如何办到的。
「你就是蓝生?」没想到鬼谷仙妹竟这么问,表情像是寻着亲戚,带着些许的意外与失望。
「正是我」蓝生道
「可惜了」鬼谷仙妹道,也不知她可惜什么,话才说完便疾挥衣袖,蓝生顿觉一股无以抗拒的阴力向自己逼来。
蓝生边运气相抗,然后迅速闪身躲过,可鬼谷仙妹并未罢手,欺身向前,又打出《袖里乾坤》,这掌法不但快且阴邪,蓝生眼睁睁看着她出掌,却着了魔般难以闪躲,右肩中了她一掌,既痛又麻。
幸好此刻银霓与洪菱的丝带齐发,才让鬼谷仙妹旋身去防她俩,少林诸僧的磅礡内力也一一击来,鬼谷仙妹虽有神功护体,但她不愿冒险,明处暗处,虎视眈眈的无影神针正瞄着她。
可鬼谷仙妹不过一个半旋身,便迅速摆脱了十余条丝带,然后分别向两人击出浑厚又阴晦的掌力,银霓躲过了,可红菱却闪躲不及,被击中背部,登时痛晕了过去。
鬼谷仙妹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少林诸僧的罗汉掌与内力,骤然又来到蓝生跟前,她似乎不欲与少林为敌,对少林诸僧出手甚是留有余地。
这会蓝生似被逼上绝路,拂尘与轩辕剑齐发,攻出一招《上天入地》。
鬼谷仙妹以极快的身法避过这招,没等蓝生收招,便已攻出混厚的袖掌,这次她似乎又换了掌法,甚至换了另一种内力,让蓝生根本摸不清头绪。
这会蓝生仆倒在地,惊险避过,可全身要害竟皆暴露。
「不过如此!」鬼谷仙妹阴叹道,正当她欲下杀着时,突听身后一怪异声响,旋身侧目一瞥,竟是火焰,然后一丛彩色的丝带四面八方朝她攻来。
蓝生迅速起身,才看清从檐上飞下来助阵的竟是凤姐与霜儿。
原来银霓请那对雀儿回去搬援兵,刚巧凤姐与霜儿从西海归来,蓝生始终没问来的是谁,因此银霓也没说。
鬼谷仙妹知强敌来了,稍一思索,不愿恋战,突跃过蓝生,直朝太子房里飞去。
众人惊得一身冷汗,蓝生离太子最近,立即冲进房里。
可只见鬼谷仙妹一出手,击中挡在太子身前的两名高僧,两人应声倒下,而此时南宫世家的五名女子神针齐发,试图阻挡她。
鬼谷仙妹一挥衣袖,击中一左一右,离太子最近的两人,两人惨呼一声,便倒在自己的血泊中。
太子避无可避,出剑一击,却被不闪不躲的鬼谷仙妹伸指一弹,硬生生将太子的宝剑弹断,出手之快令人目不暇给。然后她反手一掌,击中太子头颅,太子应声到下,死不瞑目。
鬼谷仙妹并未罢手,她知道是无双公主的魔笛破了她的魔豆兵,一转身,迅速来到无双公主身前,兰香公主正欲舍身挡住妹妹,可来不及了,鬼谷仙妹神鬼一掌已击出…。
可千钧一发之际,蓝生侧身冲了进来,将无双公主抱住,那阴煞无比的掌力便全都由蓝生来消受了。
蓝生虽事先裹上银霓的丝带,可仍未能敌住这一掌,登时紧拥着无双公主倒了下去。
众人齐冲进屋来,凤姐与霜儿而堵住门口,一副欲与鬼谷仙妹同归于尽的姿态,鬼谷仙妹估计无双公主是杀不成了,除掉太子与蓝生已是大功告成,遂出掌,奋力一跃,将整坐窗台击碎,从窗户遁走,身上还燃着凤姊打出的魔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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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派共聚于云龙山,每日切磋武艺,红菱有活干了,她负责每日与古墓派练长袖功,可除此外,她总是一人关在房里,性格似比银霓更要孤癖。
这日蓝生造访红菱,来到她房里,红菱有些意外,忙着招呼。
蓝生道「不用泡茶,我知妳不喝茶,也没甚事,只是来找妳聊聊。」
红菱道「不知蓝掌门有何差遣?」
蓝生道「没事,我真的没事,只是看妳成天关在房里,怕妳闷,所以来找妳聊聊。」
红菱道「蓝掌门不必担心,无论在将军山还是在圣地,都常一人冥思,我族人多是这样过的。」
蓝生道「其实在这儿,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。」
「朋友?」红菱一脸疑惑
蓝生道「在圣地都是家人,所以不需要朋友,可在人间朋友很重要,朋友可以让妳不寂寞。就拿银霓来说罢,她刚开始一个朋友也没,成天不是关在房里就是和我在一起。可如今,每天都和朋友在一起,说故事,听故事,练武,甚至说禅,忙得不亦乐乎。」
「说禅?」红菱更是一脸茫然
「是啊」蓝生道「上次将军山那和尚,与银霓甚有缘,也说银霓甚有慧根,银霓常去听他讲禅,也常与人说禅。」
红菱道「可我族人是不信佛的。」
蓝生道「银霓说过,她不信佛,不礼佛。可度厄大师说,信佛、礼佛只是修行,若与佛有缘,能生无上智慧,又何须修行?」
红菱半天也想不通,蓝生发现在这方面,她似比朱婷还迟钝。
蓝生道「总之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与妳宫主情比兄妹,只希望妳来此做客能快乐。」
「快乐?」红菱仍是一副不解,蓝生知道了,以前以为银霓孤僻,没想到比起其他族人,她已算是开朗的,当然还是不能算上朱婷。
其实关于快乐,蓝生真的未必就懂得比红菱多,在圣地没有烦恼,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快乐。而在人世,生老病死,生离死别,诸多不如意,烦恼便多了。快乐总是短暂的,而人的欲望却无穷,因此在刻意追求快乐的途中,又增添无数烦恼。
人总希望别人快乐,殊不知,快乐多欲望就多,烦恼就跟着来了。
这就是那天银霓为什么说《鱼比人快乐》的原因。
去看鬼谷阴姬吧,蓝生其实打从心眼里喜欢她的孩子,她从不哭不闹,才三个月便懂得逢人便笑。银霓说她虽天生有魔力,但她竟不惧莲花香,将来未必就会成魔。
魔性好比泥人,端看那双师父的手如何揑塑。
『幸好没生在鬼谷』
还没敲门,便听到屋里传来的暿笑声,原来是一剑与无忧,她俩现在每天一练完功,便赶着来与孩子玩。
「方方,方方」一剑唤着
本来给孩子起名是父亲的专责,看来鬼谷阴姬不等张义先了,给孩子起名为《鬼谷一方》。
一方够典雅,《所谓伊人在水一方》,可加了个鬼谷,《伊人在鬼谷一方》便叫人不寒而栗。鬼谷两字,就像是身体某个病痛处,一想到总要教心无端悸动。
蓝生向鬼谷阴姬半玩笑道「不叫张一方么?」
鬼谷阴姬道「男孩姓张,女孩姓鬼谷,这是之前我与他说好的。」
「不过…」
「不过什么?」蓝生问
「无忧前几天对我说,谷一方才好听,我这几天也在想此事,既然不想让她继承鬼谷之志,何况我先祖也不姓鬼谷,不如就让她姓谷也无妨。」
蓝生知道,若这孩子终究姓了谷,表示鬼谷阴姬真的大彻大悟了。
从鬼谷到谷,没了鬼字,鬼谷阴姬的心魔便除了。
五鬼与魔魂兵铩羽不归,天魔又告失踪。
下午,欧阳世家又传来汉王被新君盯死,两京旧识全被调离,因而两次起事均无疾而终。
鬼谷仙妹一人立于位于鬼谷的一处飞瀑顶端,凝视着银河泻地千里…,
屡败迭创,可她的心情却是平静的,人生的成败对她而言就像这眼前飞逝的潭水,不过只是过眼惊湮。
她既拥有身后整座的潭水,又岂耿耿于眼前所失?
五鬼、四煞、三魔,一向是她的眼线,如今竟一一被斩断,鬼谷仙妹临时向泰山派《借》了十人,直接听命于嫪毐,帮鬼谷打探消息。
如今鬼谷可用之兵只剩嫪毐和左右护法,包不同始终在寻找鬼谷阴姬,鬼谷仙妹一个也不能再失去了。
北京,刚过完新年,新君朱高炽才即位半年,可身体便有恙,尤其国丧后,每夜嫔妃侍寝,他都须服食丹药,这令无双公主忧心不已。
魔魂兵败后,武林获得短暂的平静,可鬼谷一日不除,朝野皆难太平。
无双公主知道此刻有比守孝更重要的事要她去做,元宵节后,与朱高炽商议了谋策,她便与同来奔丧守孝的兰香公主返回南京。
今年已是洪熙元年,新太子朱瞻基已完全掌控南京,不但更换了所有汉王的亲信,还遣锦衣卫将其留在南方的几个儿子盯得紧紧的,使其不敢妄动。
如今,朝廷已完全清除了汉王与鬼谷势力,而将所有的问题都留在江湖上。
鬼谷仙妹彻夜未眠,一早便召集护法与嫪毐来花园议事,她略带兴奋道「我昨观星,五月将呈荧惑守心之象,主新皇上不祥之兆,这次我要亲自动手,联合汉王,一举帮他夺下江山,与之订下新的盟约。」
嫪毐问「不能取而代之或与之平分天下么?」
鬼谷仙妹道「得天下与分天下皆易,可治天下却难。永远不要想去当那皇帝,能在背后控制皇帝的人,才是最有权力、最省心的人。要学姬旦、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莫当王莽与朱温成为众矢之的。」
鬼谷仙妹边说,边将两粒红如火的豆子轻埋入花圃中,然后拿出匕首,将自己的手腕割破,鲜血如注,全浇在那两粒豆子所埋之土上。
顿时,那两粒豆子竟发了芽,褐色的芽苞从土中奋力钻出,豆须一层层缠卷着事先搭好的豆架,才一眨眼,便长得比人还高。而豆的根却贪婪地吸允着鬼谷仙妹的血,半滴也不肯浪费。
「这就是鬼谷魔豆?」嫪毐问
「是」鬼谷仙妹若有所思道
之后,嫪毐派出三名密使,两名往东,直驶朱高喣封地山东乐安州与泰山派,另一名则南下欧阳世家。
南宫雪月先观得异相,然后与阿桂合卜了一卦,乃大凶之兆。
连续两年凶兆,这在太平盛世中上委实鲜有,而今年凶险尤甚于去年。
「桂,妳走一趟云龙山吧。」南宫雪月忧心道
这天星遥在两名锦衣卫护送下,来到云龙山,带来无双长公主之信函。原来无双公主与兰香公主都已晋封为长公主,因太子坚持不让她此时涉险外出,才改邀请蓝生与银霓进宫。
星遥来的正是时候,蓝生等无双公主,真等到望穿秋水,秋水成霜,如今都已是春天。
银霓道「哥哥莫担心,她守孝期尚未过,便急着在宫中见你,当是好消息。」
「希望如此,」蓝生道「若没有朝廷相助,如何除得了鬼谷与欧阳世家?」
蓝生的意思并非冀望朝廷发兵相助,因为单以律法而言,若无朝廷首肯,最后决战时,无论攻打鬼谷还是欧阳世家,都将因杀戮过多,轻易被冠以作乱或造反之罪。
星遥还说:蓝生获得殊礼,允许带兵器入宫,惟与太子见面时,兵器须暂为保管。
「还见太子?」蓝生与银霓商议道,看来无双公主已成竹在胸。
其实蓝生不知,新皇朱高炽心性温良敦厚,很多事都拿不定主意,尤其江湖之事。
朱棣就曾要他多听无双公主与太子的意见,所以无双公主在北京和他谈了两天,都没结果。最后皇上撂下一句:去南京和太子说,妳俩怎决定就怎么做。
而太子朱瞻基从小便最仰慕这姑估,虽然比武招亲闹了个大笑话,可他深知无双公主所为,连永乐帝都暗中支持,必有独到之处。
银霓见蓝生充满期盼的眼神,幽然道「没想到哥哥这么想见她。」
蓝生道「哥哥确实想见她,但绝非私情。」
银霓笑问「若论私情,哥哥最想见谁?」
蓝生道「妹妹明知何须一问?」
银霓道「那第二个呢?」
蓝生道「以前毫无疑问会是妳宫主,不过现在是妹妹,每天一起来就想见到妹妹…不过,现在有人插队了。」
「方方?」银霓问
「嗯,」蓝生道「这孩子像有魔力一般,真讨人欢喜!」
「她让所有的人都放下了仇恨,包括她母亲!」
不过蓝生觉得银霓并未原谅方方她娘,因为鬼谷阴姬虽然将功赎罪,可她并未得到应有的惩罚,就像当初银霓觉得齐采瑶罚得太轻,再让虱子出出气。
蓝生与银霓于宫外东华门等了一刻,星遥与一名太监便来接两人进宫。
太子与公主在华盖殿会见蓝生,原本接待贵宾当在皇上当年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文武百官朝拜的“金銮殿”奉天殿,可奉天殿毁于靖难大火,至今未重建,只好改在华盖殿。
蓝生依星遥所转述,向太子行了江湖之礼,银霓则跟在蓝生身旁鞠躬致敬。
太子也拱手作揖行礼,面带和笑。
华盖殿接见只表示太子对蓝生的尊重,随即便转往东宫,进入太子的寝宫春和殿,众人于太子书房议事,毕竟欲议之事,要比一般国家大事更须隐密几分。
太子的书房是前太子,当今皇上朱高炽所留下来,朱高炽爱读书天下皆知,因此书房藏书颇众。两位长公主爱看书、下棋也都是朱高炽带出来的。
太子见银霓目光始终不离藏书,笑道「听长公主说,银霓姑娘也爱看书,这书都是父皇所留,姑娘尽管翻阅无妨。」
有这句话银霓便不客气了,起身走近书架,信手选了一本,开始读起书来。
银霓读书甚快,三人还没开始谈正事,她已读完两本。而令她惊讶的是,她选的书都算是冷僻的,可书中都有批注,而且是两种不同的笔迹,若猜得没错当是出自前太子与无双公主之手。
这种感觉就像是万里他乡遇故知,教人心中为之一暖。
谈完武林大会,又接着谈前些日子鬼谷进攻三大派之事,意外的事两人对此事毫不陌生,甚至蓝生与银霓大破魔魂兵之事她俩都知道。
太子忧心道「如今这魔魂兵对江湖帮派已无太大威胁,可对我皇家却如鲠在喉」
太子又谈到皇上决定迁都之事,这次回来谒陵,皇上打算将京城迁回南京,并以着手进行。
谈完迁都,终于开始谈正事,银霓选了她尚未阅过最厚、最深澳的整部四十卷的《水经注》,回到座椅上。
朝廷的态度没变,清除鬼谷势在必行,可却要由以南海门为首的江湖势力为之,唯有当大势底定,朝廷才可能派兵平乱或者追缉余党。
所谓大势底定,说白了便是除去鬼谷仙妹,在此之前朝廷不会公然与之为敌。
蓝生当然知道太子顾虑的原因,那日天魔追杀鬼谷阴姬,欲夺方方,闯入云龙山如入无人之境,若不是银霓将之诱至莲潭,还真拿不住他。
而天魔不过是鬼谷四号人物,云龙山的战力不会亚于皇宫,倘若鬼谷仙妹逼急了,欲至皇宫刺杀皇上或太子,谁又能挡得住?
太子对江湖之事甚好奇也极感兴趣,不过事务繁多,太监来报了好几次,已经三、四个大臣等着议事。
太子只好移驾,将书房让出。
太子走后,无双公主道「本当邀二位至我寝宫书房,可皇宫不比江湖,尤其后宫,宫规森严,男子是不能进入的。」
蓝生当然理解,事实上他也不想去。
继续谈了些最近发生的事,话锋一转,蓝生提到此行最重要的事,便是告诉无双公主南宫雪月卜的凶卦。
无双公主道「此事听钦天监说过,皇兄打算更换内阁首辅,迁都之事虽已成定局,但也会为此稍微缓上一缓。」
无双公主说的是常识,历来发生《荧惑守心》不是《下召罪己》便是更换宰相了事。朱元璋革掉最后一任宰相胡惟庸,也是假以《荧惑守心》之名。
而历史上最有名的荧惑守心事件莫过于汉成帝,他为避祸,竟逼丞相翟方进自杀,岂知翟方进二月自杀,他却于三月驾崩,成帝留下了恶名却仍逃不过天命。
不过既然是子母所卜,无双公主不得不操起心来,她才从北京皇兄身旁归来,早就担心皇上的身体,如今这卦不正敲响着警钟?
尤其最近南京常地震,早就谣言四起…皇上还亲派三宝太监郑和守备南京,以防不备。
结论是:既是大凶之卦,恐非人力所能挽回,只希望能有些防范。尤其鬼谷仙妹更善于观星象,新君多疾,她又岂会轻易放掉此次机会?
不谈儿女私情,蓝生负责继续瞅着鬼谷与欧阳世家,皇上与太子则盯紧汉王。
三月暮春,轩辕与华山派都暗中派弟子回去查看,鬼谷攻下两派后并未占领,而是任由欧阳世家分别遣了些江湖浪子、旁门异客暂驻,每日喝酒狂欢,弄得一团乱。
蓝生得知后与银霓商议对策,银霓道「还用商议么?」
当晚,银霓与红菱趁夜出发,先轩辕后华山,不到三更,两人便将这批武林宵小、江湖残渣收拾干净。
这日下午,有人来送信,杭州来的,给银霓的亲笔信。
是白娘子生子了,是个胖小子,送信的是常去看病的邻居。
蓝生与银霓问他情况,送信的道「胖小子有五斤重呢,整日贺客盈门。」这送信的姓张,是来南京探望亲戚,顺道帮白娘子送信。
银霓也回了祝贺信,请小张带回去,另给了他十两银子。
小张本不肯收,说白娘子有恩于邻里,帮她跑跑腿怎敢收银两?
银霓道「此是报喜非寻常送信,何况从亲戚那儿来此四、五十里路,雇辆驴车来回也得三、四两银子,马车便更不用说了。」
其实银霓心知肚明,看这小张三月天里一身的汗,必是走来的。一般百姓养不起马,除非有急事,否则五十里路多是步行,哪舍得花这么多钱雇车?
宝儿道「回去干脆让弟子骑马相送,省钱也省事。」
一听要去京城,每个二代弟子都抢着要当差。轩辕派齐采瑶与李采顺等人早闷坏了,也毛遂自荐。
一会消息传开了,连田盼盼的弟弟田振振也想去,蓝生道「别人我做得了主,你可是泰山派的独苗,这我可做不了主。」蓝生知道熬了一个寒冬,哪个孩子不想去城里玩?连自己都想去,可若有何闪失,如何向泰山派甚至向天下人交代。
「姊姊都答应了」田振振道
为慎重,蓝生亲自去问田盼盼,田盼盼确实答应让弟弟去城里走走,何况有这么些人照应。蓝生看得出连田盼盼也想去玩,买些东西,只是不好意思开口。
「田姑娘会骑马么?」
「会啊!」田盼盼兴奋道,她还没去过南京城呢。
宝儿选了四名武功、品性皆出众的二代弟子带路,给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分给大伙花玩。银霓特别叫上红菱当这群孩子的保姆,既然有红菱,蓝生最后决定也带上一剑。
最后,华山派秦飞的两个孙子及一个孙女也凑上。
「哥哥不去么?」银霓问
蓝生笑道「哥哥去了,他们哪还有玩兴?」
「哪天妹妹想去玩,哥哥单独陪妹妹去。」
蓝生真会说话,每次都是谁陪着谁?
最乐的莫过小张了,不但见了闻名天下的蓝掌门,得了银子,还这么些人护送他下山,回亲戚家可有得说了。
几日后,蓝生与银霓来见鬼谷阴姬,蓝生抱着方方玩,蓝生逗她笑,她也逗蓝生笑,两人乐成一团。
蓝生道「为了方方妳一定吃了不少苦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鬼谷的人从不知什么是苦,我知道亏欠你太多,也没想你会原谅我,本来就和张义先说好,要他拿着我的头来换你对方方的庇护。」
「如今南海门上下都这么喜爱她,我也放心了,我杀人无算,自知罪恶深重,如今苦虽过去了,但难尚未开始。」
见蓝生无语,鬼谷阴姬续道「天道好还,我自知上天不会这么放过我的。」
鬼谷阴姬说着拿出一条金项链,交给蓝生道「这是前些日子他们去城里玩,合买赠给方方满半周岁的礼物。」
蓝生道「这是他们的心意,妳收下吧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我代方方收下了,却请你帮我保管,这项链坠子可以弹开,里面藏有一个秘密,若有一天我突然暴毙或失踪,你再将之打开。」
「是关于妳妹妹的?」蓝生问
鬼谷阴姬没直接回答,只道「到时你就知道了。」
蓝生将兜里丝绢拿出,将项链小心放进去。
鬼谷阴姬眼尖,瞅着那一束发丝出了神。
蓝生道「这是我路姊姊的发丝,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你连这样的仇恨也愿放下?来云龙山之前度厄大师对我说,放下屠刀立地成佛,我笑问: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佛?他告诉我,人皆有佛性,只是有些人越离越远。」
「我生在鬼谷,又是鬼谷的传人,我相信任何人与我异地而处,也会离佛性越来越远,这也是我为什么,决不能让妹妹夺去方方的原因。」
「我说这些,并非是为以前所为找借口,你连这样的仇恨也愿放下,我又还有什么做不到的?」
银霓诧异问「妳认识度厄大师?」
鬼谷阴姬道「我这辈子只做过一件好事,就是三十几年前,从盗匪刀下救过一个年轻人,后来他出家当了和尚,法名度厄。」
原来如此,关于度厄的一些迷团银霓终于解开,为报鬼谷阴姬之恩,他间接帮欧阳湘成做了一些事,可这些事并不《造业》。
看着蓝生轻吻着方方的脸颊,鬼谷阴姬笑道「这么喜欢她,不如长大就嫁给你。」
蓝生吓了一跳,随即笑道「这玩笑可不能乱开。」
鬼谷阴姬笑道「度厄说,孩子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,取决于我怎么教导她或托付给谁。我是无法看到她长大了,托付给南海门我便放心了。」
蓝生道「妳今天怎么了?好端端的竟说些不祥的话。」
鬼谷阴姬道「天有不测风云,趁现在能说,便当把话说清楚。我虽不想死,却不畏死,我造的业须自己了断,决不能让它报在孩子身上。」
沉默了好一会,鬼谷阴姬道「如果我没记错,下个月便是你路姊姊六十二年的忌日,到时可否容我一祭?」
蓝生这才知道,路非花去世已整整一甲子了。
四月二十八,每年古墓派最隆重的祭典,往年除宝儿,不对外开放,可今年则多了蓝生与鬼谷阴姬。
去年蓝生躲掉了,今年当了主祭,倍极哀荣。
「路姊姊,六十年过去了,如今古墓派已延续香火,不负先祖所托。生弟从未忘记姊姊的仇恨,可如今,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,也有比仇恨更须化解的难题,相信路姊姊在天之灵,必能体谅生弟。」
鬼谷阴姬祭拜完,始终未发一言,直至临走,才向路非花的灵位道「路姑娘,虽然我害死了妳,可有这么多人时刻不忘记妳,相较起来,妳比我幸运得太多。妳有恨有怨尽管来找我,我也准备好随时偿还。」
银霓没有参加祭典,但她原谅了鬼谷阴姬,就如度厄说的,鬼谷阴姬已大彻大悟,并具备了立地成佛的决心与勇气。
仇虽没报,可古墓派从此不再为仇恨所困。
转眼已五月底,二十七日,鬼谷仙妹跃入北京紫禁城中,子夜,趁朱高炽房事后疲累,遣离左右熟睡时,将一滴毒液注入他微启的口中。
次日朱高炽便觉身体不适,御医问脉只知体劳心虚,却查不出什么原因。
五月二十九,鬼谷仙妹的毒液逐渐发作,朱高炽自知不起,乃立遗召,传位于太子朱瞻基。
寅时,天还未亮,云龙山来了一队锦衣卫和一辆马车。来的可是南京锦衣卫最大的官,锦衣卫指挥佥事,而从马车里出来的竟是无双公主。
无双公主开门见山说出皇上驾崩之事,并暗示死因离奇。
而明日太子与公主将北上北京,虽有数千军队与锦衣卫护送,但太子担心鬼谷及汉王会有所图谋,因此希望蓝生能派数十名江湖高手混迹于禁卫军与锦衣卫之中。
蓝生一口便答应了,时间紧迫,立即与宝儿盘算着「南宫世家八名,少林八名,南海门十名(包括银霓与红菱),武当六名,华山、轩辕再议。至于峨眉太远,怕是赶不来了…」
总之,等天亮后便发出信鸽通知各派。
最后无双公主还有一个请求,也是太子的意思,希望晚上蓝生能与银霓进宫,保护太子与公主。
蓝生知道这一待就是好几天,他实在很不喜欢待在皇宫,可又没有办法拒绝,也帮银霓答应了。
当然,无双公主保证如上次密谈,太子会待以上宾,宫中那一套礼仪全免了。
蓝生问「汉王那可有动静?」
无双公主道「照理,噩耗尚未发,汉王本当不知,可一早便听说汉王昨日便已悄然离开封地,不知所踪。其诸子也频繁进出王府,于两京刺探消息,所以太子才担心。」
蓝生道「如果欧阳世家与泰山派有所行动,下午便会有消息传来,公主先安心回去,待我与宝儿安排妥当,申时便会与妹妹出现在东华门前。」
蓝生还不放心,与银霓略作商议,即唤红菱护送无双公主回宫,并留在公主身旁。
无双公主走后,蓝生立即召集众人议事,华山派与轩辕派都将派出六名弟子,古墓派出两名,而少林与武当两派直接在河南会合较为妥当。
议罢,蓝生开始写信,没写几字便觉字写得别扭,遂要银霓代笔。
峨眉派路远,明知赶到南京时,众人都到北京了,可蓝生还是给了信。
银霓写完信,悄悄遣了一对麻雀,要牠两回圣地叫两人来助阵。
不料这麻雀途中贪玩,险些误了大事。
未时,南宫世家的人便已赶到,共来了十二名,全是经过易容的女子,由阿桂领军。
蓝生知道单凭这十二名女子的无影神针,便可瞬间放倒百名一流剑客。
「谢谢桂姊」蓝生道,有了南宫世家这十二名女子,蓝生的心放下一半。
阿桂道「上次鬼谷进犯时姊姊不在,若非生弟赶来,回去时恐已物是人非,此番是国事,也是武林之事,生弟还说什么谢呢?」
没等到圣地的人来,蓝生与银霓便启程去皇宫,东华门外早有锦衣卫相候,一下马车,便直接进入东宫。
太子与无双公主早在书房等候,一见面,太子便道「上次相见,姑姑说蓝掌门早有预警,只惜金玉良言竟未听信,乃至父皇传此噩耗。」
蓝生也不知该说什么,想问皇上的死因,却怕犯了皇宫忌讳。
欧阳世家与泰山派从早上起便化整为零,纷纷出动大批帮众。汉王至今没下落,看来必会有所行动,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安全护送两人至北京。
「还有兰香长公主」无双公主道
护送军队虽已增至万人,可却无法集中于太子轿旁,遇到路窄难行处,最多只能有十数名护卫在太子周遭。若是几名绝顶高手预先埋伏,凶险难测。
三人商议了初步布置是,蓝生及四位少林高僧,与易容乔装成锦衣卫的南宫世家八名女子,随侍在太子轿旁。宝儿、红菱与另四名南宫世家女子保护两位公主,其他江湖高手密布于太子四周,银霓则与两位公主同轿。
蓝生道「如此阵容,除非鬼谷仙妹率二护法亲自出马,否则当无后顾之忧。」
银霓道「就怕鬼谷仙妹亲自出马,皇上死因离奇,说不定便是她所为。」
无双公主与太子商议道「不如放出风声,就说朝廷已决议,若太子回京途中遭遇鬼谷之人暗袭,登基后必定派十万大军将鬼谷夷为平地。」
太子道「如此甚好,蓝掌门负责放风声,本宫则调动北京城两万精锐骑兵往南开动,一方面接应护驾,一方面让鬼谷有所警惕。」
太子立即派出六百里加急,往北京送信,为怕中途被人拦截,备了两封信,其中一封假信,所言纯属虚应故事。
蓝生也立即遣红菱回云龙山传口信,并约定所有人士于明日寅时于正阳门会合。
晚,银霓在无双公主书房看书,与两位长公主几乎一句话也没说,倒是蓝生与太子相谈甚欢,一个即将成为九五之尊的皇帝,一个是随时可号召千军万马的武林至尊。
两人都希望天下太平,百姓过上好日子,也都有共同欲除之而后快的的敌人,鬼谷仙妹。
蓝生对洪熙帝与太子几乎赦免了所有建文帝的旧臣甚表激赏,而太子对蓝生除去皇甫疾之事也不吝美言。
这事是他昨天才知道的,可见无双公主与洪熙帝之前口风之紧密。
太子练过武,靖难时也上过战场厮杀,立过汗马之功,可谓文武双全。可对蓝生自当年与峨眉女侠比剑之后,便再未曾尝过败绩,仰慕之心溢于言表。
「难怪姑姑会对蓝掌门如此青睐。」太子道「姑姑与蓝掌门皆是一时之选,天下无双。」
蓝生甚觉尴尬,也不知盟约的事太子知不知情,盟约主要的目的便是只谈天下事,不谈感情。
「知我者为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?」蓝生怅然道「让太子见笑了,我蓝生胸无大志,此生只求能与师姊相聚,别无他念。」
太子当然知道蓝生与诗妹的事,只是他想试试,他不相信会有人不想当驸马,不想娶无双公主。
回到北京他将即位为成新皇上,可一路艰险横阻,日后倚赖蓝生之处甚多,若能与无双公主联姻,才能更叫他放心,可万没想到蓝生竟如此决绝,这反倒让他对蓝生更加敬重。
云龙山,轩辕派最后的人选始终未定,报给宝儿的是风文、风雅、易蓉,李采顺、齐采瑶与黄琦。
可名单送上去后,宝儿向齐采瑶道「妳去和掌门说,师叔有交代,黄琦不让去,请她换一个。」
齐采瑶当然知道蓝生的意思,半忧半喜地回去禀报。
果如她所料,黄琦甚是不悦,也没和何违女商议,便直接去找宝儿。
宝儿道「师叔说违女即将临盆,你当留下来陪她。」
黄琦道「师叔的好意黄琦心领了,可家国有难,各派精锐尽出,我黄琦独守妻儿,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。」
宝儿道「家国有难是真的,可轩辕派的危难更大,琦,你也不想想,若出了什么差错,违女独自一人如何撑得起眼前这片天?」
黄琦道「我欲同行,便是想向世人证明我轩辕派也还有人…」
宝儿道「琦,华山擂台之后,你已无须再向世人证明什么了,当下保家比卫国重要,也莫辜负妳岳母的苦心。」
黄琦道「妳们都当我是贪生畏死的懦夫吗?」
说罢,黄琦愤而离去,他没死心,决定去找何违女,要她去和宝儿说。
宝儿也甚是为难,若不是蓝生特别交代,她何必做这恶人?
何违女道「蓝掌门是心疼侄女,希望孩子生下来时,你能在我身边。」
黄琦道「妳娘死在我眼前,我却走了,每每想到此事都寝食难安,如今还要我做缩头乌龟,任世人耻笑么?」
何违女道「这是我们的家事,谁会耻笑呢?」
黄琦道「妳毕竟是女子,怎知男儿的抱负?妳去和宝儿说,要她让我去。」
何违女道「我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如今也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…,你是我夫君,我不违逆你的心志。我只最后问你一次,你真的不愿留下来,真的要我去和宝儿说么?」
黄琦毫不考虑道「我希望妳去对她说,我非去不可,否则此生还有何颜面见人?」
何违女终于知道男人与女人的差别了,她没有叹息,忍住了泪水,只惨然一笑,挺着便便大腹便往屋外走。
黄琦看到那惨然一笑,看到她挺着大肚一步步艰辛的走着,而那肚中正是他的骨肉。
那惨然一笑是多么无奈,多么忧心?是什么样的男人才会让妻子有这样的笑容?
「违女」黄琦追了上去,在宝儿房前将她拦下。
「我决定留下来陪妳」
何违女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,语带呜咽道「对一个没有勇气的懦夫而言,去比留困难得多,可对一个真正的男人而言,留下来却更需要勇气。」
红菱回宫,带回各派的动向,华山与少林早上接到飞信后,便顺着官道往南行,晚于河南广文寺暂住,明日一早续赶路,预计可在江苏与河南边界与大军会合。华山派还派出三十名弟子骑着马往北行,沿路查看是否有设埋伏。
太子道「如此甚好,一早两京便派出上千名锦衣卫,半着制服半便穿便衣沿路查探,严防有敌人预先设伏。」
看到黄琦不在名单上,蓝生放下了一颗心,他比谁都清楚此行的凶险,否则以太子之尊,又有上万军队护航,岂会求助于江湖?
其实北京宫里早有密报传来,二七那晚,有小太监看到一玄衣女子半夜从皇上寝宫出来,一眨眼便不知所踪。因皇上次日并无大渐,且近日才有大臣力谏皇上,不该在国丧期召嫔妃淫乐,惹得圣心大怒,因此那太监所言当时也没敢再往上报。
太子有令,此事不得外露,否则民心将大乱。
虽然无双公主只一句《死因离奇》,可蓝生与银霓都心知肚明,必是鬼谷仙妹出手了,她既出手,配合天象,当是势在必得。
不过既杀了皇上岂有不杀太子之理?
次日,宝儿如期将一干人等带至宫南的正阳门前,然后随六名锦衣卫直接进入位于府、部西侧,太常寺以南的锦衣卫总部。
先换衣裳,全都穿上锦衣卫的制服,女伴男装须束胸、易容的,早在云龙山经南宫世家巧手装扮完毕,穿上制服,看来与一般锦衣卫几无差别。
着装完毕,太子与两位公主亲临校场,致词感谢。
蓝生接着向众人道「此行相当凶险,除欧阳世家与泰山派高手外,鬼谷也可能派出左右护法,甚至鬼谷仙妹亲自出马,对敌人不可留情,须除恶务尽。我等皆为江湖儿女,宁愿战死,也不能让太子与公主有所闪失。」
众人齐声「诺」
阿桂嚷声道「生弟你放心,我南宫世家不是来逛庙会的,若太子有失,我十二人绝不回活着回去。」
蓝生道「诸位,我蓝生也在此立誓,此番护送太子,与太子及南宫世家同生共死!」
「我等同生共死,同生共死!」众人齐声道,呼声响彻云霄。
太子与无双公主皆为之动容,没想到江湖儿女竟这般仗义,视死如归,较之锦衣卫毫不逊色。
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,也趁势手执金刀,向立于校场的数百锦衣卫道「若此行有负圣恩,我锦衣卫弟兄也决不生还。」
锦衣卫每人身上都有一柄用来自裁的金刀,看来此番也都抱着必死的决心。
大队人马于卯时出发,少林诸僧未到时,由蓝生、宝儿与十名南宫世家女子守在太子座驾两旁。
太子所乘马车共两节,前后各有两轮,由九匹马拉动。两节车厢皆可移动,遇到路窄难行时,还可卸下当轿子由人扛抬。
午时还没出江苏,人马于事先安排好的驿馆休息,蓝生等人随着太子、公主进驿馆,其他护军、锦衣卫等人则就地休息,将驿站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。
蓝生向无双公主、银霓与宝儿道「皇上驾崩若真是鬼谷仙妹下的手,她必已算好太子回京的日期及路线,早就有所布置,我等一路皆须防人之所不防。」
银霓道「鬼谷深谙奇门遁甲之术,除路面上,天上地下皆不可疏忽。」
蓝生笑道「还要多仰仗妹妹的鼻子,对了,怎不见其他人?」
蓝生所说的其他人,自是指另两名圣地的人,银霓故作神秘不肯说,蓝生也不问,心里有数,其中一人当是朱婷。
想若朱婷始终在暗处,一定闷到要疯,可再想,若让她跟在身旁,于太子公主前风言风语,疯的可是银霓。
未时启程,银霓向无双公主道「看来敌人想在路上伏击当是不易,唯一的可能便是事先将重兵埋伏于驿馆内。」
无双公主道「沿途所经行辕,驿馆,从昨日起便封闭,也经仔细检查,当不可能有埋伏。尤其是中午与晚上进驻的驿馆,不但净空,连方圆三里内都不准有人。」
蓝生知无双公主所言不虚,刚才的驿馆来时便空无一人,连匹马都没。所有人员、厨师甚至是饮食与水也是都是南京随行而来。
银霓道「那唯一的可能便是预先藏在地下了。」
无双公主笑道「从未见过银霓姑娘如此谨慎。」银霓何只是谨慎?简直是忧心忡忡。
银霓道「妳说的轻松,我哥哥可是赌上性命的。」
银霓一句话便让无双无语,江湖不比官场,话可不能随便说说的,南宫世家与蓝生可是真的押上了性命,敌暗我明的情况下,怎不教银霓忧心?
大军继续前行,银霓越来越确定一件事,鬼谷不动手则已,若要动手必定选在驿馆,而且是夜里。
若白日在空旷处,太子随时都会被拥来的大批护卫包围保护,可夜里在驿馆里奇袭,就如瓮中捉鳖了。
藏在地下虽然仍可被银霓感应出来,可却闻不出气味,因此银霓判断,当是欧阳世家等人先出手,混乱中鬼谷之人才赶来终结。
银霓将想法告诉无双公主,无双公主一路思索,最终道「既然姑娘这么有把握,何不来个将计就计?」
银霓骑上随行的备马,到前面与蓝生商议,两人随后进入太子马车内与太子密议。
太子足足想了半个时辰,才做出决定。
蓝生随即去找阿桂,阿桂挑了两名南宫世家弟子,与银霓还有一名锦衣卫,五人骑着快马直奔前面的驿馆。
一路无事,未时许,已到河南,于官道上遇上少林、武当还有华山派的人马。
少林来了十二名武艺高强的僧人,足可组各小罗汉阵。武当派出六人,清风、明月外还有四名都是羽尘的师弟。华山弟子武功虽较为平凡,但不缺人,派了三十名弟子,还自备干粮。
三派的人并不更衣,以江湖人士的身份骑着马,随大军行进。
酉时,已到了驿馆,负责膳事的人员半个时辰前便已先到,为太子等人准备晚膳。
银霓早就将驿馆检查得仔细,活着的真的连只苍蝇都没放过。
但她却告诉蓝生,井水被下了药,是一种慢性的软筋散。饮下水后,虽毒不死人,且发作缓慢,可十二个时辰后,便会功力尽失,使不出半点力气。
银霓道「十二个时辰,果如我所料,她们会在明晚此时动手。」
太子等人不喝井水,驿站井水是给兵士补充水源的,不过银霓早放入解毒丸,喝下已无碍。
太子越来越相信银霓的《直觉》,并要银霓也留在身边。因此晚上,银霓与蓝生便睡在太子房外的侍卫房,换红菱去陪两位公主。红菱不说话也不看书,避得公主远远地,活像个影子。
一夜无事,翌晨继续赶路,前方道路早就清空,因此军队行速甚快,每个时辰可前行百余里。
傍晚已到河北真定府之南(今石家庄以南),朱棣迁都后,真定府已直隶于京师,驿馆休息一夜,预计明日中午便可到达京城。
银霓与红菱依旧快马先行,仔细的检查了驿馆,两人喝着井水,这回没有古怪。
已经不需要再搞什么古怪了。
驿馆后方有片花园,银霓俯身检查着花园的土地,发现有个鼠穴。银霓放出一条丝带,缓缓进入鼠穴,直捣至两丈深…
「勿打草惊蛇,」银霓收了丝带道「今晚就怕他们不动手。」
红菱道「银霓,妳会不会料错了?」
「应该不会。」
太子到后,稍顷,便与众人一起用膳,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,这是否会是某些人的最后一餐?
餐后,太子与两位公主都聚集在一处,少林、武当的高手与南宫世家八名乔装成锦衣卫的女子守在身旁,蓝生与银霓、红菱则四处查看。
漫长的等待让驿站充满着焦躁。
酉时过半,银霓突道「来了,是鬼谷仙妹和两名护法,于西方二里处。」
警锣敲响,南北方的军队立即向西方聚集。
鬼谷仙妹与两护法及嫪毐,行至离驿馆半里处停了下来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这人正是汉王朱高喣,银霓无法感应出他与嫪毐。
两护法一人身后背负着一个大麻袋,将之置于地上,然后解开束缚麻袋的绳索。将麻袋里的东西倾倒于草地上。
从麻袋滚出来的是一粒粒赤红如火的鬼谷魔豆。
鬼谷仙妹向朱高喣道「你的大业成败,就看今日了。」
朱高喣道「这红豆有何稀奇?」
鬼谷仙妹道「这地上的魔豆是喝我的血长成的,每粒魔豆上都聚着一个亡魂,这就叫撒豆成兵!」鬼谷仙妹说罢,拿出一支短笛,轻轻一吹,地上的魔豆突地开始膨胀,互相拥挤,没一刻,变成了成千上万身着红衣的魔豆兵。
即便是凶恶如朱高喣,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得不心生畏惧,心道:若他日,这群魔兵来对付我,岂有侥幸之理?他现在才知,为何父皇想要摆脱鬼谷,却又不敢公然与之为敌。
成千上万的魔豆兵,面无表情,手执钢鞭(豆萁),全速朝禁军杀去。
魔豆兵不需衔枚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有踏破地皮的步履声,…一转眼,但见漫天尘霭,遮蔽了满天星斗。
同时天上连见数支响炮,汉王与欧阳世家及泰山派的人马也从西路进攻。
鬼谷仙妹问嫪毐「驿馆有几人?」
嫪毐道「两人,都是狐狸精,两名道行差距不大,其中一人当是银霓,皆是螳螂档车,难以与妳抗衡。」
嫪毐虽能感应妖魔,距离甚至更远,但并不如九尾族人那般精准,当初在洛南他就分不出银霓与朱婷的差别,以致天竺香被盗。如今说其中一人当是银霓,也是靠掌握的情报,内心真正只有五、六成把握。
鬼谷仙妹向两名护法道「你二人与汉王候于此处,待我进驿馆杀了太子,等大势底定,你俩再拥汉王同入驿馆。」
鬼谷仙妹的计划很简单,她趁乱杀了太子,除掉蓝生、银霓等人,控制住局面,明日回到紫禁城接掌皇位的便是汉王了。
她没让两名护法同行,还是担心他们防不住无影神针。
为防赵王朱高燧《捷足先登》,汉王早将他盯得死死的,京城也打点好,一切只等鬼谷仙妹除掉太子便可黄袍加身。
看着前方魔豆兵势如破竹,朱高喣信心满满,已经开始幻想着当皇帝之后的事了。
除了念念不忘两位公主的美色,他还操起心『该立谁当太子呢?』
银霓与红菱知大事不妙,本来西边只有三个魔头,可剎那间便拥来成千上万的魔豆兵,个个奋勇难挡,奔向驿馆厮杀而来。
两人偕蓝生跃上屋宇,见驿馆外红火火的一片,如大火燎原,势不可当。
禁卫军奋死抵抗,可敌人需挨两至三刀才会倒下,而只要被其手中魔鞭扫到,顿时便疼痛难当,失去知觉。
禁卫军前仆后继,一圈圈的倒下,南北方立即补充上来,状况之惨烈令人不忍卒睹。
而此时,欧阳世家与泰山派的人从西方远远地放出鬼谷特制的冲天火炮,企图将驿馆变成火海。
银霓与红菱不得已,将丝带沾上水,开始四处打火救火。
不到半个时辰,禁卫军的防线被冲破,数十名魔豆兵已闯入驿馆,蓝生、宝儿、少林高僧与武当诸子开始奋力杀敌。
阿桂试了试,这魔豆兵还是怕无影神针的,可十二人所携神针有限,不可浪掷,于是决定退入房内,守护在太子与公主身旁。
拥进驿馆的魔兵越来越多,墙外,禁卫军死伤已过三成,最少四五千人,放眼望去,驿馆倒像是被捣破的红蚁窝,遍地红蚁狂奔暴走,逢活物便咬,好不赫人。
《轰然》一声,驿馆的西墙倒了,大群魔兵拥入,众人厮杀得体力多已难继,眼见驿馆便要不守。
这时突闻一声清脆的声响,从驿馆内传出。
蓝生知道是魔笛声,之前银霓特别交代无双公主,不可轻易吹魔笛,以免惹来杀机。因为敌人的目标是太子,除非不得已,不会对公主下手。再者,银霓希望魔笛最终是用来对付鬼谷仙妹的秘密武器…
可如今到了生死关头,无双公主已别无选择,何况对付这些魔豆兵是否有效尚未可知。
蓝生只见红菱听了魔笛的驱魔咒后,不慎从屋檐上跌了下来,立及飞身而上接在怀里。而顿时,四面八方的杀声戛然而止,闯进驿馆的魔豆兵也纷纷倒下。
一曲驱魔咒只奏到一半,转眼间已是魂飞魔灭,只剩遍地红尸。
蓝生立即指挥附近禁军与六大派人士,要她们往东去追击欧阳世家等人,否则驿馆迟早要成火海。
红菱早挣脱蓝生,心有余悸道「没想这笛声竟这般厉害。」
蓝生早知这魔笛到了无双公主手上,威力大了何只好几倍。以前诗妹只能让妖魔折减几成功力,可在无双公主手上,可让一般妖魔功力尽失。
欧阳世家与汉王的人马且战且走,他们并未放弃,还在等鬼谷仙妹的最后一击。
驿站里,众人齐聚一堂,庆幸渡过一劫,都没想到竟是这种方式。
然而,真正的危机才开始,汉王始终未露脸,或可全身而退,可鬼谷与欧阳世家已无退路,他们比汉王更欲拼个鱼死网破。
「来了」银霓疾道「鬼谷仙妹来了,从花圃地下…」
果然是从地下…
众人立即出去迎战,只留南宫世家女子守在屋内,忽闻花圃传来一声巨响,一转眼,一个玄一女子已赫然从地底窜出,立于众人眼前。
不用说,虽然没人见过她,可看那威仪,那眉宇间不可一世的张扬,与那三分轻蔑、慵懒和七分自负的眼神,谁都知道她必是鬼谷仙妹。
-她从那鼠道窜出,竟能一尘不染,连银霓都不知她是如何办到的。
「你就是蓝生?」没想到鬼谷仙妹竟这么问,表情像是寻着亲戚,带着些许的意外与失望。
「正是我」蓝生道
「可惜了」鬼谷仙妹道,也不知她可惜什么,话才说完便疾挥衣袖,蓝生顿觉一股无以抗拒的阴力向自己逼来。
蓝生边运气相抗,然后迅速闪身躲过,可鬼谷仙妹并未罢手,欺身向前,又打出《袖里乾坤》,这掌法不但快且阴邪,蓝生眼睁睁看着她出掌,却着了魔般难以闪躲,右肩中了她一掌,既痛又麻。
幸好此刻银霓与洪菱的丝带齐发,才让鬼谷仙妹旋身去防她俩,少林诸僧的磅礡内力也一一击来,鬼谷仙妹虽有神功护体,但她不愿冒险,明处暗处,虎视眈眈的无影神针正瞄着她。
可鬼谷仙妹不过一个半旋身,便迅速摆脱了十余条丝带,然后分别向两人击出浑厚又阴晦的掌力,银霓躲过了,可红菱却闪躲不及,被击中背部,登时痛晕了过去。
鬼谷仙妹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少林诸僧的罗汉掌与内力,骤然又来到蓝生跟前,她似乎不欲与少林为敌,对少林诸僧出手甚是留有余地。
这会蓝生似被逼上绝路,拂尘与轩辕剑齐发,攻出一招《上天入地》。
鬼谷仙妹以极快的身法避过这招,没等蓝生收招,便已攻出混厚的袖掌,这次她似乎又换了掌法,甚至换了另一种内力,让蓝生根本摸不清头绪。
这会蓝生仆倒在地,惊险避过,可全身要害竟皆暴露。
「不过如此!」鬼谷仙妹阴叹道,正当她欲下杀着时,突听身后一怪异声响,旋身侧目一瞥,竟是火焰,然后一丛彩色的丝带四面八方朝她攻来。
蓝生迅速起身,才看清从檐上飞下来助阵的竟是凤姐与霜儿。
原来银霓请那对雀儿回去搬援兵,刚巧凤姐与霜儿从西海归来,蓝生始终没问来的是谁,因此银霓也没说。
鬼谷仙妹知强敌来了,稍一思索,不愿恋战,突跃过蓝生,直朝太子房里飞去。
众人惊得一身冷汗,蓝生离太子最近,立即冲进房里。
可只见鬼谷仙妹一出手,击中挡在太子身前的两名高僧,两人应声倒下,而此时南宫世家的五名女子神针齐发,试图阻挡她。
鬼谷仙妹一挥衣袖,击中一左一右,离太子最近的两人,两人惨呼一声,便倒在自己的血泊中。
太子避无可避,出剑一击,却被不闪不躲的鬼谷仙妹伸指一弹,硬生生将太子的宝剑弹断,出手之快令人目不暇给。然后她反手一掌,击中太子头颅,太子应声到下,死不瞑目。
鬼谷仙妹并未罢手,她知道是无双公主的魔笛破了她的魔豆兵,一转身,迅速来到无双公主身前,兰香公主正欲舍身挡住妹妹,可来不及了,鬼谷仙妹神鬼一掌已击出…。
可千钧一发之际,蓝生侧身冲了进来,将无双公主抱住,那阴煞无比的掌力便全都由蓝生来消受了。
蓝生虽事先裹上银霓的丝带,可仍未能敌住这一掌,登时紧拥着无双公主倒了下去。
众人齐冲进屋来,凤姐与霜儿而堵住门口,一副欲与鬼谷仙妹同归于尽的姿态,鬼谷仙妹估计无双公主是杀不成了,除掉太子与蓝生已是大功告成,遂出掌,奋力一跃,将整坐窗台击碎,从窗户遁走,身上还燃着凤姊打出的魔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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