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百劫十厄
第三十章
蓝生醒来的时候还弄不清身在何处,再一思量,竟在云龙山自己的房里,而他是俯身趴睡在床上。
背后不时感到一阵刺痛一阵沁凉,原来自己没穿衣裳。
然后他看到身旁正在帮他敷药的霜儿。
「霜儿,妳怎回来了?」蓝生问
「先别说话,哥哥,当心岔了气」霜儿道「马上就好。」
换完药,霜儿不忘在蓝生背上摸了一把。
「妳做什么?」蓝生不悦道
「本想捏哥哥的,可霜儿不忍。」霜儿半怒半嗔道
蓝生知道霜儿定是气自己,竟为救无双公主而险些丧命。
「她不能死」蓝生幽幽道
一句话,道尽了蓝生的无奈与苍茫。
「凤姐呢?其他人呢?」蓝生问「银霓呢?还有红菱,伤势可严重?」
银霓道「凤姐想你定不想见她,走了,其他人,红菱好端端地,宝儿死了一个弟子,南宫世家死了两名女子,少林折了一名高僧,华山派死伤最惨烈,三十名弟子只活了八名,古墓派与轩辕派在哥哥细心安排下,没损一人。」
银霓所谓的细心安排,是指蓝生将古墓、轩辕派与武当高手安排在队伍前方,若论行军打仗,前方确实最危险。可此次护驾,最险处肯定是在太子周遭。
「宝儿的弟子,谁战死了?」蓝生着急问
「是月缺」答的是银霓
「啊,是月缺!」蓝生忍不住流下泪水,月缺在宝儿身旁也有二十余年了,想宝儿此刻必也还在难过。
银霓道「公主没事,要我谢你,说救命之恩来日再报。太子已返京登基,假太子被厚葬。」
原来银霓设好计谋,欲引君入瓮,所以早请南宫世家易容,将同去驿馆那名锦衣卫与太子容貌互换。
蓝生道「霜儿,其实哥哥是想见凤姐的,妳怎不留住她?」
霜儿道「凤姊的脾气你岂不知,谁留得住她?」
蓝生道「霜儿,是不是妳让她走的,怕我问她十年之约的事?」
霜儿难得沉默,算是默认了。
「霜儿,哥哥想通了,那十年之约是妳哄我的,怕哥哥想不开。我三人连鬼谷仙妹都赢不了,还奢言闯天庭呢?」
「是霜儿不是」霜儿低头道
可蓝生岂知,所谓十年之约并非全是无稽之谈,霜儿与凤姊此行西海,本是抱着莫大的希望的,如果她肯出面,或许十年都不必等!但结果却令人沮丧,两人竟连她的面都没见着。
凤姊之所以不愿见蓝生,是她已无计可施,无法面对蓝生,又不愿接受三只蝴蝶的结果。
「经历了这么多,哥哥已经缓过神来了,不再寻死寻活,也不会藉酒消愁了。」蓝生道「不过有件事要霜儿同意。」
「何事?」霜儿问
「我和银霓的事」
「哥哥和银霓有何事?」霜儿急着瞅着银霓
「霜儿别乱想,哥哥是和银霓结拜为兄妹,可银霓说须妳同意才算数。」
「喔」霜儿松了口气「那是银霓与哥哥间的事,霜儿不反对,可此事与我族人无关。」霜儿说这话是答应了,可也说明,蓝生与银霓结拜成为兄妹,并不代表她与银霓之间也成了姐妹。
「那哥哥不是一下子有了三个妹妹?」霜儿笑道,她之所以笑,是想蓝生不知要如何消受朱婷与朱玉呢!
宝儿进来了,带来刚收到的太子派人送的信函。果不出蓝生所料,她为月缺之死眼眶哭肿了。
「太子准备先派卫所兵配合锦衣卫,扫除欧阳世家与泰山派。」宝儿道「不过两派早知押错边,在劫难逃,湘南欧阳家已人去楼空,泰山派申宏日等人亦不知所踪。」
蓝生道「那快请田姑娘姊弟来,商量回泰山派之事。」
宝儿道「田姑娘早在门口,见师叔未穿衣裳,不好意思进来。」
蓝生问霜儿「可以穿衣裳了么?」
霜儿道「药还没干呢。」不让穿
宝儿道「秦飞昨日已率华山弟子回到华山,违女想等孩子满月后再回去。」
原来就在昨夜,何违女生下了一名男婴。
蓝生道「轩辕派怎么决定都好,但不可在孩子满月前走。」
蓝生又躺了半个时辰药才干,先唤来田盼盼商议回泰山派之事,然后便去祭拜月缺。
月缺的徒弟们哭成一团,不过哭得最伤心的却是乐融。
原来月缺是为救乐融而死的,师姐妹感情可见一斑。
蓝生听闻后悲痛难遏,哀伤道「月缺友悌足以为我南海门楷模,从明年起,每年六月初二,定为我南海门月缺日,全员祭祀。」
蓝生伤愈后,霜儿问「我与银霓只能一人留下来陪哥哥,哥哥是要谁留下?」
蓝生瞅着霜儿,暗道:哥哥可不傻,才不回答这问题。
霜儿笑道「那谁回去呢?」
蓝生知道霜儿不是闹着玩,确实不能两人都留下。「哥哥好久没见霜儿了,甚是想念,不如让银霓先回去吧。」
霜儿相信蓝生说的是真心话,但她知道事情往后的发展,银霓留下是比较妥当的。
「此次与凤姊去青海,是回到九天玄女的《出生地》,凤凰山,我族人准备要搬家了。」霜儿道
「为何搬家?」蓝生甚是惊愕
霜儿道「银霓没说么?明朝统一后,中土几乎真的莫非王土了,五十年来好几次有人闯进圣地,搬家是迟早的事了,霜儿与凤姐是未雨绸缪。」
银霓没把这事向蓝生说,主要是不知该不该说两人去见娘娘的事,那才是她俩此行主要的目的。
「什么时候搬呢?」蓝生忧心问
霜儿道「尚不急,至少希望等到哥哥与姊姊团聚吧。」
其实本来事情是很急迫的,有人闯入圣地就必须灭口,或长囚于圣地,如此残杀生灵本就为霜儿不愿。尤其半年前曾有锦衣卫闯入,更让霜儿忧心忡忡…可这次蓝生护驾立了大功,霜儿与凤姐私下盘算,若真到不得已时,可让蓝生去和无双公主谈,皇上当会还这个情。
不过搬是迟早要搬的,霜儿也是真的希望等到蓝生与诗妹团聚后再走,以当下的情势,她如何能撇下蓝生?
霜儿回去了,蓝生第二天便和银霓赶去南宫世家,祭悼此次战死的两位亡灵,这两人都是年轻的一辈,都还不过二十出头,也都未成亲。
南宫雪月与阿桂虽哀戚,可见到蓝生无恙,更是欣慰。
蓝生回想起两人奋力抵抗鬼谷仙妹,以致遭其毒手,慨然道「南宫世家女子个个视死如归,不让须眉,令人感佩。」
阿桂道「生弟拼死保住公主性命,也让人荡气回肠。」
蓝生还是那句话「公主不能死!」可同样一句话,南宫雪月听来与霜儿却大异其趣。南宫雪月更细腻,更懂得《情为何物》。
南宫雪月转移话题道「此番虽然伤亡不轻,但能见到鬼谷仙妹出手,也算颇有收获了。」
蓝生道「至少知道她武功虽高,却也有弱点。」蓝生话虽这么说,可又想,连鬼谷阴姬这样的人都放弃了,可见水深难测,切不可过于乐观。
阿桂道「其实这次最令武林振奋的却是魔笛,没想到笛子在她手上竟这般厉害,那千万魔兵竟毫不费吹灰之力的倒下了。」
蓝生心有余悸道「若非魔笛,魔兵加上鬼谷仙妹,此番恐怕要全军覆没,江山易主了。也难怪鬼谷仙妹欲除之而后快!」
可众人都知道,从这次鬼谷仙妹的行事看来,她第一大的敌人却是蓝生,其次才是太子与魔笛…蓝生的武功不为惧,可他却能将本已涣散的武林团结一气,甚而得到皇帝支持,一致对抗鬼谷…。合纵连横本是鬼谷最擅长之事,当年苏秦张仪便是拜在鬼谷子门下,如今却被蓝生专美于前,怎不教鬼谷仙妹气结?
仍是畅谈天下事,晚上仍住在赤雨轩,次日,仍然携着一袋的枣泥糕离去。
南宫世家的马车依然送两人到杭州,这次是直接送至白娘子药店门口。
蓝生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银霓了,喜欢做一样的事。而银霓也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像蓝生了,爱屋及乌,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。
白娘子的孩子白白胖胖,甚是俊俏,谁不看,两眼却始终瞅着银霓,一刻也不离开。
白娘子道「听人说婴孩儿喜欢看美女,果然一点不错。」
蓝生路上买了条金项链,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。
不一会,接坊邻居听说这次救驾的南海门掌门来了,全都拥来看热闹,让蓝生尴尬不已。
叨扰一晚,乘了西湖游舫,次日两人便回云龙山。
新君即位一个月,便开始清除了欧阳世家,并发出通告,视欧阳世家为谋反逆贼,并全国追缉欧阳世家的余孽,格杀勿论。
可朱瞻基却对汉王网开一面,令人费解。
毒龙与田盼盼姊弟同回泰山派,宝儿也派出两名弟子花影、飞志同去,暂助其重建。并希望九年有成,下次武林大会,将泰山派列入八大派。
至于如何对付鬼谷,只从京里传来密函,说是等无双公主回南京后再议。同时也传来消息,新君不打算再迁都了,看来以后无双公主仍得南北奔波。
鬼谷,鬼谷仙妹万没料到,她整整策划近半年的行动竟一败涂地,失传数千年的撒豆成兵功败垂成,明明杀了太子,却是个赝品假货,蓝生中了她一掌却没死…,反而自己的羽翼欧阳世家与泰山派被彻底拔除…。
唯一庆幸的是汉王好端端的躲过一劫,现在她与汉王都需韬光养晦,等待时机。
鬼谷仙妹一向会忍,除了汉王,她还有左右护法和嫪毐,更有祖先流传下来的鬼谷宝典。
除了撒豆成兵,她还能呼风唤雨,遇到强敌,还能使□□大法,但她相信□□大法用不上了,这次在驿馆,该来的都来了,她竟如入无人之地,所向披靡!
『下次,定要有十成十的把握才出手!』
黄琦与何违女之子黄愿早过了满月,蓝生拖了好几次,不得不让轩辕派回去。
走前,依之前之言,认了黄愿为干孙。
转眼,方方已满周岁,会走路,会叫娘,也更爱笑了。众人来给她庆生,聊着聊着,总又回到鬼谷仙妹身上。
蓝生抱着方方,问「那魔兵从何处来?」
记得上次问时鬼谷阴姬,她并未答。
鬼谷估阴姬道「那是撒豆成兵之术,当初姜尚也用过,只不过方式不同。」
宝儿问「有何不同?」
鬼谷阴姬道「姜尚用的是仙豆,请神符,调天兵为用。而鬼谷用的是魔豆,聚魂魄,遣得是魔兵,自然不同。」
蓝生问「除了魔笛,可还有其他破解之法?」
鬼谷阴姬半笑道「叫声岳母才告诉你。」
蓝生将方方还给她,不悦道「说过莫开此玩笑。」
鬼谷阴姬抱着方方道「历代谷主都须立毒誓,鬼谷宝典上的秘密是不能外泄的,上次透露魔魂兵之事是为了方方,这次呢?若你叫声岳母,娶了鬼谷传人,告诉你便不算外泄。」
原来如此,鬼谷阴姬这么说,蓝生倒觉不好意思了,又抱回方方。
鬼谷阴姬道「我现在已脱离鬼谷,方方也不姓鬼谷,告诉你也无妨。那魔豆兵既是魂魄寄生,便最怕天明。若要破解,可佯装鸡鸣。每听鸡鸣,彼等便以为天将明,魂魄会短暂窜离(失魂落魄),可趁机攻之。可事不过三,若金鸡三唱天仍未明,便再迷惑不了他们。」
蓝生问「为防魔兵,以后得随行带只公鸡啰?」
鬼谷阴姬笑道「带个鸡鸣狗盗之徒或也可行;公鸡半夜岂能说打鸣便打鸣?除了公鸡,还得带上银霓姑娘才行。」
众人一阵笑,都知银霓能让公鸡半夜打鸣。
鬼谷阴姬道「不过也莫担心了,魔豆兵妹妹暂时不能用了。」
「因何?」众人齐声问
「那魔豆种子鬼谷有的是,只消种下一、两粒,三月便可生出千粒、万粒。但能为我鬼谷所控的亡魂却收之不易,这次成千上万的魂魄,可是我祖先积累数千年所得,一旦散去,数百年内也无法再收集这么多亡魂。」
蓝生道「我听剑魔说过,那鬼谷鬼窖中收了无数亡魂,他与剑奴便是其中之一。」
「是啊,剑魔!」鬼谷阴姬魂不守舍,喃喃道,思绪回到了百年前…
提起剑魔,鬼谷阴姬与蓝生都感到无限唏嘘,他曾是鬼谷阴姬心仪之人,却为了剑奴而背叛鬼谷,后来成了传授蓝生两仪剑法的师父,却不慎死在蓝生剑下。
众人离去后,鬼谷阴姬脑海仍盘旋着剑魔的身影,那是她的初恋,为了剑魔,她煞费苦心,帮他借尸还魂,可他竟叛逃而去…˙
曾经她这么恨他,以致迁怒于蓝生,可现在,一切都如过眼烟云灰飞烟灭,她心中已无半丝仇恨。
除了母爱,还剩丝丝牵挂,那个说她是《开在深夜里的一朵魔花》的男人,那个~酒囊饭袋。
『张郎啊张郎,孩子都周岁了,怎还不见你的踪影?』
张义先回到南京后等了半年,始终见不着鬼谷阴姬,又不敢回南海门,后来风声平息,他又返回青州之前住的农村,又等了半年多。
算算日子,孩子若顺利出生,都该周岁了,眼前只有两条路,一是继续等下去,一回云龙山,可他还是选择等下去。
张义先每隔几日便去镇上打探消息,此次护驾,月缺战死,南宫世家战死两人,南海门与鬼谷的仇恨更深了,若回南海门吐露实情,恐派再也无法与妻子相聚。
张义先每日望着窗外那条通往房门的小径,从白雪蔼蔼到杂草丛生,如今已是落花飘零的七月。
原来思念竟是这般苦楚。魂兮归来!魂兮归来!
无双公主回南京了,可却迟迟没来消息,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早上,才见星遥驾着马车来云龙山,邀蓝生进宫。
「我一个人么?」蓝生问
「公主没说」星遥道
照理来说,这次护驾银霓居功至伟,无双公主怎会只邀自己一人进宫?
「哥哥你去吧,公主肯定有话想单独对你说。」银霓道
这才是蓝生最担心的,既然星遥也没能肯定公主的意思,蓝生还是决定让银霓一起去。
可意外的是,银霓却不肯去。
蓝生一人坐上马车,心如明镜,知道无双公主要有所作为了。
谁不知道呢?
那日在驿馆,蓝生为救她,受了鬼谷仙妹一掌,登时晕死过去。所以后来的事他全不知道,也没有人告诉他。
那日,他整个身子铺盖在公主身上,脸也在贴在公主脸上。
无双公主感到他吐出气的气息,知他没事,却没立即将他推开,反而噙着泪水,伸手轻抚着蓝生的脸颊。
这一幕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,几分爱慕?几分怜惜?没有人说得清楚。可事情过后,谁都知道无双公主不会再沉默了。
最不愿看到这一幕的绝对是凤姐,她无疑是始作俑者,当年便是她一手导演着横刀夺爱,欲逼蓝生舍弃双成仙子而选择诗妹。
天道好还,她粗暴的算计自然没有得逞,却苦了三人。
如何让天上那只蝴蝶回来呢?
《去天庭要人》,那是痴人说梦,蓝生精神恍惚,方寸大乱时尚可信之,如今清醒了,谁还信呢?
最终,连凤姐也不得不信那句话了《解铃还须系铃人》!
经历这么多事,你可以不信鬼谷仙妹的武功空前绝后,却不能不信南宫世家的神卦,不能不信子母千年积累的智慧。
那一幕,无双公主的柔荑抚在蓝生脸上,却痛在每一个人心底。
为了那一幕,凤姊没见蓝生,霜儿没留下,如今银霓没跟去,也因那一幕。
无法接受又奈何?
太子即位,尚无子嗣,南京东宫《春和殿》暂时借了无双公主。
无双公主在书房单独见蓝生,令蓝生诧异的是,无双公主今日不但未抹脂粉,连长公主的发式都没梳,却疏了个双髻,插鸟型双发笄。这是一般大臣与富贵人家未成年千金的发式,也有成双成对之意。
无双公主给了蓝生一个淡淡的笑,顿时解除了蓝生心里的武装。
蓝生最关心的事莫非鬼谷了,本以为无双公主这次来南京,会带来皇上的决定。
但皇上清除了欧阳世家与泰山派,竟迟迟未对祸魁鬼谷做出处置。甚至还准备加封汉王与赵王,这令蓝生大惑不解。
蓝生哪知朱瞻基的心思?这皇上在驿馆伪装成锦衣卫,亲眼看到鬼谷仙妹于千军中,在全武林最豪华阵容的护卫下,轻而易举的斩杀了假太子,当时就吓傻了。
再加上他几乎证实了朱高炽是死在鬼谷仙妹手里,因此他明里犹豫未决,暗地确派人去鬼谷密议。
鬼谷仙妹正愁数千年的鬼谷要被迫迁移,谁知天上掉下来了礼物,她毫不考虑就与新君订了密约,这件事连无双长公主都被蒙在鼓里。
无双公主只感到事情发展似乎不对路了,可也不知问题出在哪,好几次面陈皇上,促皇上早对鬼谷采取行动,可皇上只一句《朕自有主张》,便打发掉。
面对蓝生,无双公主又不适合数落新君的不是,也只能说《皇上自有主张》,来应付。
「今天我们去一个地方。」无双公主转了话题道,也不等蓝生答应便起身往外走。
「去哪?」蓝生问,已随着公主走出书房。
「待会就知道」无双公主故作神秘。
「很远么?」蓝生问
无双公主笑道「只须走到马车的距离。」还是不肯说
无双公主今天笑意冉冉,一身微紫,像是初开的牡丹。
蓝生一路与无双公主闲聊着,话题仍围绕着鬼谷与新君,可两人都刻意没谈蓝生拼死相救之事。蓝生始终未往车外瞧,心道:去哪里又有何干?
马车未停,便听到车外卖香、卖灵符、算命的,蓝生知道上哪了。
『是那间城隍庙。』
本以为没什么地方是不敢去的,可这庙他真的不想来,霜儿也提醒过他不可再来此处。这是他与莲香公主初遇之地,也是他与无双公主重逢之地。
这城隍庙里深锁着他两世的情结,他不想解开。
马车停了,无双公主催他下车,蓝生无奈,只能既来之则安之!
庙中香火鼎盛,可惟独那一间空无一人,且有和尚守在屋外,不让人进去,看来是无双公主事先安排好的。
拜完地藏王菩萨,无双公主道「那次,我在江边听你说过,这间城隍庙与通州的那间完全一样。上个月,我特意去通州走了一趟,果然如你所说。」
「这间庙是父皇依我设计建造的,你说,我没去过通州,脑海怎会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图纸?」
蓝生想了会道「原因并不难懂,就像妳能吹出早就失传的召魔咒。」
「那不一样,」无双公主原本带着七分笑意的脸庞,顿时转而阴霾道「我在通州庙里,向菩萨上了三炷香,回想着你说过的情境,突然脑海一阵旋晕,好似真的回到了七十几年前,回到我初见你时。看到你一脸血渍,可我心里不但不畏惧,反而觉得与你似曾相识,想帮助你…」
无双公主泪未流,倒是蓝生忍不住了。
那一幕,曾经在蓝生魂牵梦萦的夜晚出现过多少次?又曾经多少次,在蓝生无助悲伤的童年,抚慰着他灵魂?
多少个悲惨的日子,因为心里有姊姊,才让自己能顽强地活着?
可后来,为了诗妹,蓝生强迫自己忘记,忘记与姊姊有关的一切。
「无双,我对不起妳!」每次都是这句话,但除了这句话,蓝生还能说什么?
无双公主道「约你来此,不是为了勾起你的伤痛,更不是为了听你道歉,我要亲口告诉你,我们之间的事只有我俩能解决。」
蓝生沉默了好久,好容易让心情平复下来「要如何解决?」
「来之前,我去过南宫世家,」无双公主道「我很高兴,子母,你月姊姊,终于没当我是外人了。」
「她说,谈起你舍命救我,你只淡淡说了句:公主不能死。可是任谁都看得出,你心中除了结盟之义,还是有情的。」
「情与义究竟孰重?」蓝生道「虽然我俩相识在先,可我已答应诗妹不再提到妳,甚至将妳忘记,我也答应会娶她为妻。」
无双公主道「那你与诗妹为何又来大都找我?」
「那是命运,我俩无法抗衡的命运,可好不容易找到…莲香公主,她却不愿与诗妹分享,所以后来才导致我诗妹为成全我俩,将灵魂交给了魔镜,堕入魔火中。」
无双公主流泪道「所以你恨我,宁愿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魔火吞噬,宁愿殉情也不愿救我?」
蓝生道「我当时脑海一片空白,万念俱灰,可我不曾恨妳,只对不起妳。」其实蓝生回想起来,当时却是悔恨交织,真的有玉石俱焚的决心,因此他才更觉得对不起莲香公主。
无双公主再次强调道「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,我不相信莲香公主会那么做,我也说过,我宁愿把魔笛赠与人,也不会与人争抢,更不会睁着眼看着别人为了成全我而堕入魔域。」
「我不是那样的人,我不是那样的人。」无双公主已泣不成声。
蓝生想去安慰她,可自己的心不比她更好受。
「是的,月姊姊早说过,那是一场难以挽回的误会,命运如此,徒叹奈何!」蓝生道
「往事已矣,莫怨命运。」无双公主叹道「今日于此,在菩萨面前,我与你订下新的盟约。」
蓝生只有洗耳恭听。
无双公主擦拭了泪水,缓缓道「记得刺绣里的那三只蝴蝶么?」
蓝生当然记得
无双公主续道「你月姊姊说,要让天上的那只回来,我俩得齐心协力渡过百劫十厄,你准备好了么?」
蓝生道「我不知道,我的人生,我的心已破碎…」
无双道「谁的人生又是生而完美呢?既然破碎不全,就让我扪努力去填补吧!」
无双的话,她的执着与真挚都教蓝生感动不已。
蓝生准备好了,直到今天,在菩萨面前,他才终于知道无双公主什么样的人。
想起正是双成仙子,是她冒死与自己去檎共工,才换得诗妹脱离魔域…是不是无论当神仙还是转世为人,一颗诚挚炙热的心永远都不会变?
马车先送公主回宫,再送蓝生回云龙山,蓝生将与公主新的盟约告诉银霓。
银霓不置可否,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
「妹妹妳说句话啊!」蓝生急道,他多希望银霓骂他一顿,甚至耳提面命,提醒他不要辜负诗妹。
谁知银霓却说「你是我哥哥,你怎么做妹妹都支持你,记得宫主说的那句话么?我俩结拜,与我族人无关…今后即便我族人不谅解你,甚至视你为敌,银霓也永远是你妹妹。」
蓝生又忍不住热泪盈眶,霜儿那天说的话他没听懂,现在懂了。「我此生如何幸运,能有妳这样的妹妹?妹妹放心,哥哥不会让妳难做,也绝不会成为妳族的敌人。」
银霓道「无论哥哥怎么抉择,妹妹只愿哥哥快乐。妹妹虽无泪水,却不愿见哥哥流泪,更不愿再见到有人为哥哥流泪。」
蓝生道「有妹妹谅解,哥哥才敢履她之约,哥哥保证,此生绝不辜负妳诗姊姊,可也不想再说对不起,不愿再让人为我流泪了。」
南京汉王府,欧阳世家在汉王暗助下,大部人马皆遁往西南,去了汉王原封地云南与四川《避难》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材烧,只要汉王一日没死,就有机会卷土重来。当下汉王府只留下两人,是弥浪与贺爽师徒。他两人潜伏在南京,只有一个目的,侍机报复。
无双公主既与蓝生定了新盟,便常往云龙山去,蓝生不再抗拒命运,也不再躲避,他内心坚守两个原则,不辜负诗妹,不对不起公主。
就是这两个明明相互矛盾的原则,考验着三个人的命运。
两人在一起时,银霓不再跟在身旁,宝儿虽只能接受蓝生的第一个原则,但也谅解蓝生的做法。
蓝生带无双公主至莲潭,莲香与笛声,让他俩逐渐想起了前生事。每次一个片段,逐渐拼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。
蓝生终于知道为什么姊姊叫莲香公主了,本来早在五十年前三人就该有个了断,诗妹堕入魔道本不会死,蓝生服了还魂丹死而复生,敌人已被全数消灭,蓝生若救下莲香公主后,一切犹可为。可他没去救公主,而选择殉情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莲香公主被魔火吞噬,因此激怒了王母,也伤透了双成仙子的心…
无双公主道「你在驿馆救了我,算是扯平了,以后不要再说那三个字了。」
「无双公主近日常去云龙山,且只带两名锦衣卫。」弥浪向贺爽道,他从汉王世子朱瞻坦那得到的消息。
于是师徒二人商议着,决定采取行动了。
这日辰时,无双公主的马车正驶往云龙山,果真除了星遥驾车外,随行护驾的只有一前一后两名锦衣卫。
马车一路往东南行,不到半个时辰,已远离车水马龙的城郭,即将进入通行无阻、人烟稀少的郊区。
马车放慢了速度,准备驶过了前面一座长五、六丈的石桥,可此时突然有两名蒙面人从树上跃下,一前一后的落在两名锦衣卫马后,只一举手,便点中两人穴道。
然后,前方那名蒙面人再飞身一跃便上了马车,惊魂未定的星遥坐着,单手和他过了几招,但很快也被点中了穴道。
这时另一名蒙面人也跃上已过了桥的马车,扯住缰绳,控制了两匹马。之前那名蒙面人携着星遥窜进车内,向无双公主道「长公主莫须惊慌,老夫一不劫财二不劫色,只欲和蓝掌门做个买卖。」
蓝生在云龙山等着无双公主,说好巳时到的,现在已经过了午时,还不见她踪影。
无双公主从不迟到,蓝生心中隐隐觉得不妙。
银霓与红菱一路探查,在桥前地上发现了蛛丝马迹,也闻出两名锦衣卫的气味,他两人显然都落了马。
而马车的车轮过桥后竟失去了痕迹,两匹马也无蹄迹,看来是又转回头了。
银霓决定继续往前追查,同时让红菱立即回去,要蓝生与宝儿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蓝生心急如焚,不止一次劝过无双,要自己去宫外接她,可无双不想让他费心,以致为人所趁。
未时过半,银霓回来了,竟乘着无双公主的马车,而驾车的是星遥。
星遥交给蓝生一封通道,急道「长公主路上被两名蒙面人胁持,我与两名锦衣卫被点了穴道,蒙上眼,带至一僻远农舍。然后长公主又被移走,我三人一直被缚于农舍,不久前,我被人单独押上马车,直到过了那座桥,才被释放,另两名蒙面人给我一封信,要我交给蓝掌门。」
蓝生读着信,信上要他三日后午时,于湘南洞庭湖南畔的月上楼,去接无双公主。并言明须单独前来,且不得报官,更不得让星遥回得宫通报,否则必让蓝生遗憾终身。
「三日?首先哥哥与我明早便须动身,其次,」银霓道「长公主与锦衣卫不回去,宫中必会派人来,怎可能瞒得住呢?」
星遥道「可说长公主与锦衣卫去办事,如今在南京,长公主有权可调动锦衣卫,也没人管得住她。」
宝儿道「话虽如此,倘公主不出事则已,否则我南海门岂担得起这责任?」
蓝生道「宝儿的话没错,公主若平安归来一切都好说,可若生了意外,皇上岂能与我南海门善了?」
如今尚不知敌人绑架公主意欲何为,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,此事必与欧阳世家有关,可众人最担心的便是对方会杀害公主,藉此让朝廷与南海门反目。
「不只如此」银霓道「此番去长沙,那可是欧阳世家的地盘,再加上敌人预先设下埋伏,我与哥哥俩人尚且不易脱身,若加上全无武功的公主,岂不任凭宰割?」
银霓最担心的还是蓝生的安危,若对方要求一命换一命,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,以蓝生的脾性,还不就范了?
银霓道「总之,一切要计划周详才可动身,否则宁可让星遥回宫通报,公主的命是命,南海门与哥哥的命也是命。」
在场的都知道,银霓的话是说给蓝生听的,这次的凶险更甚于以往,决不可稍有疏漏。
欧阳世家掳获公主后,立即飞信通至山东,山东再派人亲赴鬼谷告知鬼谷仙妹,可鬼谷仙妹犹豫了,她才刚与新君密定和议,她不想这时为了蓝生出手,冒着失去鬼谷的风险。尤其约定中特别提提到无双长公主,因此鬼谷决定不参与此事。
但鬼谷仙妹回讯,要欧阳世家事成后莫杀公主,并将魔笛密送至鬼谷。
没了魔笛,又何必杀她?
鬼谷仙妹还是忌惮魔笛的,而朱瞻基也知道这点,他与鬼谷定约的内容,除了保障自己的安危,还附带了无双长公主。
无双公主的存在,除了能帮他笼络武林势力,她背后那神秘的传说,与魔笛难以估计的魔力,更是他当下最看重的。
欧阳世家只能自己单干,立即决定将云南与四川大半人马调回,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蓝生入彀了。
三日后巳正,长沙府(今益阳),月上楼早已客满,一、二楼更无空桌,新来的客人都被掌柜的劝走。可三楼却只有一桌一人,正喝着湘南的黑茶,这人正是弥浪,他早当上了欧阳世家的总教头。
明眼人一看便知,一、二楼的客人几乎都是江湖高手乔装的,虽也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可神情却异常紧绷。
只有二楼墙角的一桌客人看来还正常,这桌客人是一个年约五旬的祖母,领着两个吵闹不休的孙子与孙女来吃饭。
两人边吃,边拿着街上新买的木剑抖来斗去,你追我我追妳,满酒楼跑。一会十一、二岁的孙子中剑,跑来告状,哭了半天,一会九岁孙女被偷袭,坐在地上踢着腿,声泪俱下,好不闹人,整个酒楼几乎都是他俩的声音。
「安分些,你俩安分些。」祖母不时以标准湘南话训斥
掌柜在一楼,不时听到两人哭闹声,不但不以为意,还露着满意的诡笑。
这时有人奔上三楼,轻声向弥浪道「四川的人还没到,也无音讯。」
弥浪道「暂时不等了,照早上新备的计划行事。」
可没一会,贺爽上来急报,说四川的徐路与彭妞来了。
「就他俩人?」弥浪问
贺爽道「说是昨日在江上遭四川黑檀帮伏击,只剩他俩人。」
「黑檀帮?」弥浪怒道「那张旭不是去年收了汉王黄金,同意听命于我?」
这时上来两人,一男一女,男的就是欧阳世家在四川的舵主,张旭。女的是他相好的,人称彭妞,此女凶辣无比,陪他出生入死十余载。
张旭以一口四川话简单叙述着经过,结论是,那黑檀帮必是看此番驿馆图谋事败,倒戈相向。皇榜上全国追捕欧阳世家余孽,无论生死,一人赏五十两…。
当下大事要紧,弥浪没工夫追究,要两人依约至江边,乔装成船夫,伺机行动。
两人离去后,弥浪道「先请示掌门,待此事了后,你与他俩带着五十名帮众,直接去灭了黑檀帮。」
「不知会汉王么?」贺爽问
弥浪道「南京的信鸽早没了,谁去通报?,没工夫等。」
午时将至,又有人来报道「蓝掌门来了,一个人,刚下舟。」
「好,」弥浪道「鸣钟。」
楼顶立即撞起响钟,洪亮的钟声响彻湖畔,顿时万籁俱寂,连二楼的两个孩儿也不吵了,噙着未干的泪水,抬着头寻着钟声。
弥浪道「你叫手下留意,那白衣妖女必定匿于附近,要大家仔细提防。一但发现其踪迹,立即燃响炮示警。」
蓝生走进月上楼,掌柜问「客官点些什么,一个人么?」
蓝生道「我约了人。」
掌柜道「喔,客官请登三楼。」
蓝生环顾左右,缓缓登上二楼,又在二楼驻足片刻,看清了形势,才登上三楼。
心下盘算,共有二十六桌,六十余人…,余光往楼外一瞥,酒楼四周也迅速布满了人,以防跳楼,看来此番是插翅难飞了。
上了三楼,但见弥浪单独坐于桌前正倒着茶,然后将一杯茶递给蓝生道「蓝掌门久违了。」
「长公主呢?」蓝生问,没接他的茶。
弥浪将茶置于桌上道「算来我俩的恩怨也有一甲子了,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。」
蓝生道「是六十二年另二十八天。」
弥浪有些诧异,没想蓝生记得这般清楚。
蓝生根本没记,是昨晚在江上算了半天才算清楚的。不算黑山老妖,弥浪真可算是蓝生出江湖遇到的第一个敌人。
『我欲放虎归山,岂料恶虎却盘桓,觊觎不去,是该做个了断了!』
从华山到云龙山,蓝生与南宫雪雪分别击败他,却都未伤他杀他,奈何纠缠至此?
「长公主呢?」蓝生又问了一次
弥浪道「既然这么想见她,就上楼去吧。」
上面已是最顶层了,蓝生知道也将是图穷匕首现的时候了,不知对方布下了什么厉害的阵势等着自己。
四楼甚是是宽敞,放眼望去竟空无一人,只见靠窗处置了一个大钟。屋对角有座襄在墙上的神龛,拜的是观音。
「人在这」神龛下一女子嚷道
说话的不是无双公主,蓝生走了过去才看清,神龛下有两名女子,其中一名正是无双公主。
无双公主眸光游动,似有话要对蓝生说,蓝生知道她当是被点了哑穴。
蓝生到了无双公主面前,顺着她的眸光望去,见神龛上点着香,而香后一个小香炉里还冒着极淡的袅袅清烟。
蓝生心中一震,那不是天竺香么?
蓝生本想伸手解开无双公主的哑穴,但他忍住了。
「他们可有伤害妳?」蓝生问无双公主
无双公主面露忧色,猛摇着头,一副后悔没听他话的表情。
蓝生轻抚着她香肩道「不用担心,无双,我一定会救妳回去。」
无双公主忧心更重,心道,此刻蓝生必定还不知已中了天竺香之毒。她曾经眼睁睁地看着毒龙中了此香毒,半点力气使不出来,而被汉王埋伏的锦衣卫捕获。
弥浪在楼下要蓝生下去,蓝生下楼后开门见山道「说出你的条件」
弥浪笑道「不愧是蓝掌门,你既干脆我也爽快,你得留下,我会将公主送至汉王府,是否送他回宫由汉王决定。」
蓝生道「我是来换她回宫的,若只移送至汉王府,我不答应。」
弥浪笑道「若蓝掌门不同意可运功试试。」
蓝生上次在华山时早与银霓和朱婷劫了天竺香,燃了三天,从此解了天竺香之毒。方才下楼时已试过,并无大碍,因此故意不试,继续将计就计假装中毒。
岂料弥浪突然出重手点了蓝生两大穴,冷冷道「老夫还以为蓝兄能抗拒天竺香毒呢,为保险起见,老夫再点你穴道。听说达摩易筋经练到第九成,被人点穴道后自动弹开,看来蓝兄是真的中毒了。」
方才弥浪出手那一剎那,蓝生犹豫难决,只因无双公主未脱离险境,因此他忍住未抵抗弥浪点穴,这会真的动弹不得了。
「带公主下来」弥浪道
一会,那女子便带着无双公主下了楼,手中还执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。
弥浪道「送公主上船,告诉船夫,一切顺利,送她去该去之地。」
整座楼鸦雀无声,两人下楼声清晰可辨,直到步出月上楼。
蓝生问「接下来呢?」
弥浪问「你那形影不离的妹子呢?藏在何处?」
蓝生道「不是说好一人前来?我蓝某是守信之人,况且出门时和妹子闹别扭,她还生着闷气呢。」
弥浪见蓝生生死关头如此淡定,不由得不起疑,又点了蓝生两处穴道以防万一。
蓝生道「全兄如此谨慎是对自己没有自信?」
弥浪怔道「亏你还记得我姓全,这世上还知我本名的恐怕也只有你了。」
两人都在心中算着时间,无双公主该上船了,弥浪轻吁口气道「蓝兄可有遗言?」
蓝生道「我门的魔笛你藏到哪了?」
弥浪笑道「都这时候了还惦记那笛子?告诉你也无妨,鬼谷指明要,一早老夫已派人送去了。」
见蓝生半天不语,神色自若,弥浪心中越发忐忑「既然蓝兄无话交代,便莫怪我全江波没给你机会。」
「等会」蓝生见他欲拔剑,突问「我忘了问你,你可有何事交代?」
弥浪怒不可遏,突然拔剑,可还没劈刺,便听的楼梯乍响。
上来的竟是那一男一女两个孩童,手持着木剑,好奇问「你俩在做啥啊?」
弥浪怒暍道「下去」心道不知楼下怎么当差的,竟放两个孩童上来。
突然,楼下传来激烈的打斗声,继而桌椅猛烈的倾轧,弥浪心头一惊,知出了事,正犹豫是先杀了蓝生还是先下去察看。
短暂的思考,他决定先向蓝生下手,正欲提剑,岂料身旁的两个孩童趁其不防,已欺身到身旁,两人举起木剑二话不说,已朝弥浪攻来。
弥浪本不以为意,挥剑奋力一挡,心道这一剑下去两个孩童必为其剑气所伤。
谁知两人以极快的身法同时旋身,不但避过了弥浪的剑气,还各又从身后抽出一柄木剑,两人四剑一上一下,一左一右,于弥浪意想不道的四个方位刺出。
弥浪心头乍惊,平生岂见过如此玄妙难解的剑法?避已无可避,心道对方是孩童且持木剑,于是决定出剑拼个鱼死网破。
可剑还没攻到对方,上下二柄木剑已同时刺中他穴道,接下来又是左右两剑。
弥浪最后又失算,万没想到这两个孩童,如此年纪竟能将气运于木剑上…
两孩童一一解开蓝生的穴道,齐声道「师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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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生醒来的时候还弄不清身在何处,再一思量,竟在云龙山自己的房里,而他是俯身趴睡在床上。
背后不时感到一阵刺痛一阵沁凉,原来自己没穿衣裳。
然后他看到身旁正在帮他敷药的霜儿。
「霜儿,妳怎回来了?」蓝生问
「先别说话,哥哥,当心岔了气」霜儿道「马上就好。」
换完药,霜儿不忘在蓝生背上摸了一把。
「妳做什么?」蓝生不悦道
「本想捏哥哥的,可霜儿不忍。」霜儿半怒半嗔道
蓝生知道霜儿定是气自己,竟为救无双公主而险些丧命。
「她不能死」蓝生幽幽道
一句话,道尽了蓝生的无奈与苍茫。
「凤姐呢?其他人呢?」蓝生问「银霓呢?还有红菱,伤势可严重?」
银霓道「凤姐想你定不想见她,走了,其他人,红菱好端端地,宝儿死了一个弟子,南宫世家死了两名女子,少林折了一名高僧,华山派死伤最惨烈,三十名弟子只活了八名,古墓派与轩辕派在哥哥细心安排下,没损一人。」
银霓所谓的细心安排,是指蓝生将古墓、轩辕派与武当高手安排在队伍前方,若论行军打仗,前方确实最危险。可此次护驾,最险处肯定是在太子周遭。
「宝儿的弟子,谁战死了?」蓝生着急问
「是月缺」答的是银霓
「啊,是月缺!」蓝生忍不住流下泪水,月缺在宝儿身旁也有二十余年了,想宝儿此刻必也还在难过。
银霓道「公主没事,要我谢你,说救命之恩来日再报。太子已返京登基,假太子被厚葬。」
原来银霓设好计谋,欲引君入瓮,所以早请南宫世家易容,将同去驿馆那名锦衣卫与太子容貌互换。
蓝生道「霜儿,其实哥哥是想见凤姐的,妳怎不留住她?」
霜儿道「凤姊的脾气你岂不知,谁留得住她?」
蓝生道「霜儿,是不是妳让她走的,怕我问她十年之约的事?」
霜儿难得沉默,算是默认了。
「霜儿,哥哥想通了,那十年之约是妳哄我的,怕哥哥想不开。我三人连鬼谷仙妹都赢不了,还奢言闯天庭呢?」
「是霜儿不是」霜儿低头道
可蓝生岂知,所谓十年之约并非全是无稽之谈,霜儿与凤姊此行西海,本是抱着莫大的希望的,如果她肯出面,或许十年都不必等!但结果却令人沮丧,两人竟连她的面都没见着。
凤姊之所以不愿见蓝生,是她已无计可施,无法面对蓝生,又不愿接受三只蝴蝶的结果。
「经历了这么多,哥哥已经缓过神来了,不再寻死寻活,也不会藉酒消愁了。」蓝生道「不过有件事要霜儿同意。」
「何事?」霜儿问
「我和银霓的事」
「哥哥和银霓有何事?」霜儿急着瞅着银霓
「霜儿别乱想,哥哥是和银霓结拜为兄妹,可银霓说须妳同意才算数。」
「喔」霜儿松了口气「那是银霓与哥哥间的事,霜儿不反对,可此事与我族人无关。」霜儿说这话是答应了,可也说明,蓝生与银霓结拜成为兄妹,并不代表她与银霓之间也成了姐妹。
「那哥哥不是一下子有了三个妹妹?」霜儿笑道,她之所以笑,是想蓝生不知要如何消受朱婷与朱玉呢!
宝儿进来了,带来刚收到的太子派人送的信函。果不出蓝生所料,她为月缺之死眼眶哭肿了。
「太子准备先派卫所兵配合锦衣卫,扫除欧阳世家与泰山派。」宝儿道「不过两派早知押错边,在劫难逃,湘南欧阳家已人去楼空,泰山派申宏日等人亦不知所踪。」
蓝生道「那快请田姑娘姊弟来,商量回泰山派之事。」
宝儿道「田姑娘早在门口,见师叔未穿衣裳,不好意思进来。」
蓝生问霜儿「可以穿衣裳了么?」
霜儿道「药还没干呢。」不让穿
宝儿道「秦飞昨日已率华山弟子回到华山,违女想等孩子满月后再回去。」
原来就在昨夜,何违女生下了一名男婴。
蓝生道「轩辕派怎么决定都好,但不可在孩子满月前走。」
蓝生又躺了半个时辰药才干,先唤来田盼盼商议回泰山派之事,然后便去祭拜月缺。
月缺的徒弟们哭成一团,不过哭得最伤心的却是乐融。
原来月缺是为救乐融而死的,师姐妹感情可见一斑。
蓝生听闻后悲痛难遏,哀伤道「月缺友悌足以为我南海门楷模,从明年起,每年六月初二,定为我南海门月缺日,全员祭祀。」
蓝生伤愈后,霜儿问「我与银霓只能一人留下来陪哥哥,哥哥是要谁留下?」
蓝生瞅着霜儿,暗道:哥哥可不傻,才不回答这问题。
霜儿笑道「那谁回去呢?」
蓝生知道霜儿不是闹着玩,确实不能两人都留下。「哥哥好久没见霜儿了,甚是想念,不如让银霓先回去吧。」
霜儿相信蓝生说的是真心话,但她知道事情往后的发展,银霓留下是比较妥当的。
「此次与凤姊去青海,是回到九天玄女的《出生地》,凤凰山,我族人准备要搬家了。」霜儿道
「为何搬家?」蓝生甚是惊愕
霜儿道「银霓没说么?明朝统一后,中土几乎真的莫非王土了,五十年来好几次有人闯进圣地,搬家是迟早的事了,霜儿与凤姐是未雨绸缪。」
银霓没把这事向蓝生说,主要是不知该不该说两人去见娘娘的事,那才是她俩此行主要的目的。
「什么时候搬呢?」蓝生忧心问
霜儿道「尚不急,至少希望等到哥哥与姊姊团聚吧。」
其实本来事情是很急迫的,有人闯入圣地就必须灭口,或长囚于圣地,如此残杀生灵本就为霜儿不愿。尤其半年前曾有锦衣卫闯入,更让霜儿忧心忡忡…可这次蓝生护驾立了大功,霜儿与凤姐私下盘算,若真到不得已时,可让蓝生去和无双公主谈,皇上当会还这个情。
不过搬是迟早要搬的,霜儿也是真的希望等到蓝生与诗妹团聚后再走,以当下的情势,她如何能撇下蓝生?
霜儿回去了,蓝生第二天便和银霓赶去南宫世家,祭悼此次战死的两位亡灵,这两人都是年轻的一辈,都还不过二十出头,也都未成亲。
南宫雪月与阿桂虽哀戚,可见到蓝生无恙,更是欣慰。
蓝生回想起两人奋力抵抗鬼谷仙妹,以致遭其毒手,慨然道「南宫世家女子个个视死如归,不让须眉,令人感佩。」
阿桂道「生弟拼死保住公主性命,也让人荡气回肠。」
蓝生还是那句话「公主不能死!」可同样一句话,南宫雪月听来与霜儿却大异其趣。南宫雪月更细腻,更懂得《情为何物》。
南宫雪月转移话题道「此番虽然伤亡不轻,但能见到鬼谷仙妹出手,也算颇有收获了。」
蓝生道「至少知道她武功虽高,却也有弱点。」蓝生话虽这么说,可又想,连鬼谷阴姬这样的人都放弃了,可见水深难测,切不可过于乐观。
阿桂道「其实这次最令武林振奋的却是魔笛,没想到笛子在她手上竟这般厉害,那千万魔兵竟毫不费吹灰之力的倒下了。」
蓝生心有余悸道「若非魔笛,魔兵加上鬼谷仙妹,此番恐怕要全军覆没,江山易主了。也难怪鬼谷仙妹欲除之而后快!」
可众人都知道,从这次鬼谷仙妹的行事看来,她第一大的敌人却是蓝生,其次才是太子与魔笛…蓝生的武功不为惧,可他却能将本已涣散的武林团结一气,甚而得到皇帝支持,一致对抗鬼谷…。合纵连横本是鬼谷最擅长之事,当年苏秦张仪便是拜在鬼谷子门下,如今却被蓝生专美于前,怎不教鬼谷仙妹气结?
仍是畅谈天下事,晚上仍住在赤雨轩,次日,仍然携着一袋的枣泥糕离去。
南宫世家的马车依然送两人到杭州,这次是直接送至白娘子药店门口。
蓝生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银霓了,喜欢做一样的事。而银霓也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像蓝生了,爱屋及乌,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。
白娘子的孩子白白胖胖,甚是俊俏,谁不看,两眼却始终瞅着银霓,一刻也不离开。
白娘子道「听人说婴孩儿喜欢看美女,果然一点不错。」
蓝生路上买了条金项链,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。
不一会,接坊邻居听说这次救驾的南海门掌门来了,全都拥来看热闹,让蓝生尴尬不已。
叨扰一晚,乘了西湖游舫,次日两人便回云龙山。
新君即位一个月,便开始清除了欧阳世家,并发出通告,视欧阳世家为谋反逆贼,并全国追缉欧阳世家的余孽,格杀勿论。
可朱瞻基却对汉王网开一面,令人费解。
毒龙与田盼盼姊弟同回泰山派,宝儿也派出两名弟子花影、飞志同去,暂助其重建。并希望九年有成,下次武林大会,将泰山派列入八大派。
至于如何对付鬼谷,只从京里传来密函,说是等无双公主回南京后再议。同时也传来消息,新君不打算再迁都了,看来以后无双公主仍得南北奔波。
鬼谷,鬼谷仙妹万没料到,她整整策划近半年的行动竟一败涂地,失传数千年的撒豆成兵功败垂成,明明杀了太子,却是个赝品假货,蓝生中了她一掌却没死…,反而自己的羽翼欧阳世家与泰山派被彻底拔除…。
唯一庆幸的是汉王好端端的躲过一劫,现在她与汉王都需韬光养晦,等待时机。
鬼谷仙妹一向会忍,除了汉王,她还有左右护法和嫪毐,更有祖先流传下来的鬼谷宝典。
除了撒豆成兵,她还能呼风唤雨,遇到强敌,还能使□□大法,但她相信□□大法用不上了,这次在驿馆,该来的都来了,她竟如入无人之地,所向披靡!
『下次,定要有十成十的把握才出手!』
黄琦与何违女之子黄愿早过了满月,蓝生拖了好几次,不得不让轩辕派回去。
走前,依之前之言,认了黄愿为干孙。
转眼,方方已满周岁,会走路,会叫娘,也更爱笑了。众人来给她庆生,聊着聊着,总又回到鬼谷仙妹身上。
蓝生抱着方方,问「那魔兵从何处来?」
记得上次问时鬼谷阴姬,她并未答。
鬼谷估阴姬道「那是撒豆成兵之术,当初姜尚也用过,只不过方式不同。」
宝儿问「有何不同?」
鬼谷阴姬道「姜尚用的是仙豆,请神符,调天兵为用。而鬼谷用的是魔豆,聚魂魄,遣得是魔兵,自然不同。」
蓝生问「除了魔笛,可还有其他破解之法?」
鬼谷阴姬半笑道「叫声岳母才告诉你。」
蓝生将方方还给她,不悦道「说过莫开此玩笑。」
鬼谷阴姬抱着方方道「历代谷主都须立毒誓,鬼谷宝典上的秘密是不能外泄的,上次透露魔魂兵之事是为了方方,这次呢?若你叫声岳母,娶了鬼谷传人,告诉你便不算外泄。」
原来如此,鬼谷阴姬这么说,蓝生倒觉不好意思了,又抱回方方。
鬼谷阴姬道「我现在已脱离鬼谷,方方也不姓鬼谷,告诉你也无妨。那魔豆兵既是魂魄寄生,便最怕天明。若要破解,可佯装鸡鸣。每听鸡鸣,彼等便以为天将明,魂魄会短暂窜离(失魂落魄),可趁机攻之。可事不过三,若金鸡三唱天仍未明,便再迷惑不了他们。」
蓝生问「为防魔兵,以后得随行带只公鸡啰?」
鬼谷阴姬笑道「带个鸡鸣狗盗之徒或也可行;公鸡半夜岂能说打鸣便打鸣?除了公鸡,还得带上银霓姑娘才行。」
众人一阵笑,都知银霓能让公鸡半夜打鸣。
鬼谷阴姬道「不过也莫担心了,魔豆兵妹妹暂时不能用了。」
「因何?」众人齐声问
「那魔豆种子鬼谷有的是,只消种下一、两粒,三月便可生出千粒、万粒。但能为我鬼谷所控的亡魂却收之不易,这次成千上万的魂魄,可是我祖先积累数千年所得,一旦散去,数百年内也无法再收集这么多亡魂。」
蓝生道「我听剑魔说过,那鬼谷鬼窖中收了无数亡魂,他与剑奴便是其中之一。」
「是啊,剑魔!」鬼谷阴姬魂不守舍,喃喃道,思绪回到了百年前…
提起剑魔,鬼谷阴姬与蓝生都感到无限唏嘘,他曾是鬼谷阴姬心仪之人,却为了剑奴而背叛鬼谷,后来成了传授蓝生两仪剑法的师父,却不慎死在蓝生剑下。
众人离去后,鬼谷阴姬脑海仍盘旋着剑魔的身影,那是她的初恋,为了剑魔,她煞费苦心,帮他借尸还魂,可他竟叛逃而去…˙
曾经她这么恨他,以致迁怒于蓝生,可现在,一切都如过眼烟云灰飞烟灭,她心中已无半丝仇恨。
除了母爱,还剩丝丝牵挂,那个说她是《开在深夜里的一朵魔花》的男人,那个~酒囊饭袋。
『张郎啊张郎,孩子都周岁了,怎还不见你的踪影?』
张义先回到南京后等了半年,始终见不着鬼谷阴姬,又不敢回南海门,后来风声平息,他又返回青州之前住的农村,又等了半年多。
算算日子,孩子若顺利出生,都该周岁了,眼前只有两条路,一是继续等下去,一回云龙山,可他还是选择等下去。
张义先每隔几日便去镇上打探消息,此次护驾,月缺战死,南宫世家战死两人,南海门与鬼谷的仇恨更深了,若回南海门吐露实情,恐派再也无法与妻子相聚。
张义先每日望着窗外那条通往房门的小径,从白雪蔼蔼到杂草丛生,如今已是落花飘零的七月。
原来思念竟是这般苦楚。魂兮归来!魂兮归来!
无双公主回南京了,可却迟迟没来消息,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早上,才见星遥驾着马车来云龙山,邀蓝生进宫。
「我一个人么?」蓝生问
「公主没说」星遥道
照理来说,这次护驾银霓居功至伟,无双公主怎会只邀自己一人进宫?
「哥哥你去吧,公主肯定有话想单独对你说。」银霓道
这才是蓝生最担心的,既然星遥也没能肯定公主的意思,蓝生还是决定让银霓一起去。
可意外的是,银霓却不肯去。
蓝生一人坐上马车,心如明镜,知道无双公主要有所作为了。
谁不知道呢?
那日在驿馆,蓝生为救她,受了鬼谷仙妹一掌,登时晕死过去。所以后来的事他全不知道,也没有人告诉他。
那日,他整个身子铺盖在公主身上,脸也在贴在公主脸上。
无双公主感到他吐出气的气息,知他没事,却没立即将他推开,反而噙着泪水,伸手轻抚着蓝生的脸颊。
这一幕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,几分爱慕?几分怜惜?没有人说得清楚。可事情过后,谁都知道无双公主不会再沉默了。
最不愿看到这一幕的绝对是凤姐,她无疑是始作俑者,当年便是她一手导演着横刀夺爱,欲逼蓝生舍弃双成仙子而选择诗妹。
天道好还,她粗暴的算计自然没有得逞,却苦了三人。
如何让天上那只蝴蝶回来呢?
《去天庭要人》,那是痴人说梦,蓝生精神恍惚,方寸大乱时尚可信之,如今清醒了,谁还信呢?
最终,连凤姐也不得不信那句话了《解铃还须系铃人》!
经历这么多事,你可以不信鬼谷仙妹的武功空前绝后,却不能不信南宫世家的神卦,不能不信子母千年积累的智慧。
那一幕,无双公主的柔荑抚在蓝生脸上,却痛在每一个人心底。
为了那一幕,凤姊没见蓝生,霜儿没留下,如今银霓没跟去,也因那一幕。
无法接受又奈何?
太子即位,尚无子嗣,南京东宫《春和殿》暂时借了无双公主。
无双公主在书房单独见蓝生,令蓝生诧异的是,无双公主今日不但未抹脂粉,连长公主的发式都没梳,却疏了个双髻,插鸟型双发笄。这是一般大臣与富贵人家未成年千金的发式,也有成双成对之意。
无双公主给了蓝生一个淡淡的笑,顿时解除了蓝生心里的武装。
蓝生最关心的事莫非鬼谷了,本以为无双公主这次来南京,会带来皇上的决定。
但皇上清除了欧阳世家与泰山派,竟迟迟未对祸魁鬼谷做出处置。甚至还准备加封汉王与赵王,这令蓝生大惑不解。
蓝生哪知朱瞻基的心思?这皇上在驿馆伪装成锦衣卫,亲眼看到鬼谷仙妹于千军中,在全武林最豪华阵容的护卫下,轻而易举的斩杀了假太子,当时就吓傻了。
再加上他几乎证实了朱高炽是死在鬼谷仙妹手里,因此他明里犹豫未决,暗地确派人去鬼谷密议。
鬼谷仙妹正愁数千年的鬼谷要被迫迁移,谁知天上掉下来了礼物,她毫不考虑就与新君订了密约,这件事连无双长公主都被蒙在鼓里。
无双公主只感到事情发展似乎不对路了,可也不知问题出在哪,好几次面陈皇上,促皇上早对鬼谷采取行动,可皇上只一句《朕自有主张》,便打发掉。
面对蓝生,无双公主又不适合数落新君的不是,也只能说《皇上自有主张》,来应付。
「今天我们去一个地方。」无双公主转了话题道,也不等蓝生答应便起身往外走。
「去哪?」蓝生问,已随着公主走出书房。
「待会就知道」无双公主故作神秘。
「很远么?」蓝生问
无双公主笑道「只须走到马车的距离。」还是不肯说
无双公主今天笑意冉冉,一身微紫,像是初开的牡丹。
蓝生一路与无双公主闲聊着,话题仍围绕着鬼谷与新君,可两人都刻意没谈蓝生拼死相救之事。蓝生始终未往车外瞧,心道:去哪里又有何干?
马车未停,便听到车外卖香、卖灵符、算命的,蓝生知道上哪了。
『是那间城隍庙。』
本以为没什么地方是不敢去的,可这庙他真的不想来,霜儿也提醒过他不可再来此处。这是他与莲香公主初遇之地,也是他与无双公主重逢之地。
这城隍庙里深锁着他两世的情结,他不想解开。
马车停了,无双公主催他下车,蓝生无奈,只能既来之则安之!
庙中香火鼎盛,可惟独那一间空无一人,且有和尚守在屋外,不让人进去,看来是无双公主事先安排好的。
拜完地藏王菩萨,无双公主道「那次,我在江边听你说过,这间城隍庙与通州的那间完全一样。上个月,我特意去通州走了一趟,果然如你所说。」
「这间庙是父皇依我设计建造的,你说,我没去过通州,脑海怎会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图纸?」
蓝生想了会道「原因并不难懂,就像妳能吹出早就失传的召魔咒。」
「那不一样,」无双公主原本带着七分笑意的脸庞,顿时转而阴霾道「我在通州庙里,向菩萨上了三炷香,回想着你说过的情境,突然脑海一阵旋晕,好似真的回到了七十几年前,回到我初见你时。看到你一脸血渍,可我心里不但不畏惧,反而觉得与你似曾相识,想帮助你…」
无双公主泪未流,倒是蓝生忍不住了。
那一幕,曾经在蓝生魂牵梦萦的夜晚出现过多少次?又曾经多少次,在蓝生无助悲伤的童年,抚慰着他灵魂?
多少个悲惨的日子,因为心里有姊姊,才让自己能顽强地活着?
可后来,为了诗妹,蓝生强迫自己忘记,忘记与姊姊有关的一切。
「无双,我对不起妳!」每次都是这句话,但除了这句话,蓝生还能说什么?
无双公主道「约你来此,不是为了勾起你的伤痛,更不是为了听你道歉,我要亲口告诉你,我们之间的事只有我俩能解决。」
蓝生沉默了好久,好容易让心情平复下来「要如何解决?」
「来之前,我去过南宫世家,」无双公主道「我很高兴,子母,你月姊姊,终于没当我是外人了。」
「她说,谈起你舍命救我,你只淡淡说了句:公主不能死。可是任谁都看得出,你心中除了结盟之义,还是有情的。」
「情与义究竟孰重?」蓝生道「虽然我俩相识在先,可我已答应诗妹不再提到妳,甚至将妳忘记,我也答应会娶她为妻。」
无双公主道「那你与诗妹为何又来大都找我?」
「那是命运,我俩无法抗衡的命运,可好不容易找到…莲香公主,她却不愿与诗妹分享,所以后来才导致我诗妹为成全我俩,将灵魂交给了魔镜,堕入魔火中。」
无双公主流泪道「所以你恨我,宁愿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魔火吞噬,宁愿殉情也不愿救我?」
蓝生道「我当时脑海一片空白,万念俱灰,可我不曾恨妳,只对不起妳。」其实蓝生回想起来,当时却是悔恨交织,真的有玉石俱焚的决心,因此他才更觉得对不起莲香公主。
无双公主再次强调道「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,我不相信莲香公主会那么做,我也说过,我宁愿把魔笛赠与人,也不会与人争抢,更不会睁着眼看着别人为了成全我而堕入魔域。」
「我不是那样的人,我不是那样的人。」无双公主已泣不成声。
蓝生想去安慰她,可自己的心不比她更好受。
「是的,月姊姊早说过,那是一场难以挽回的误会,命运如此,徒叹奈何!」蓝生道
「往事已矣,莫怨命运。」无双公主叹道「今日于此,在菩萨面前,我与你订下新的盟约。」
蓝生只有洗耳恭听。
无双公主擦拭了泪水,缓缓道「记得刺绣里的那三只蝴蝶么?」
蓝生当然记得
无双公主续道「你月姊姊说,要让天上的那只回来,我俩得齐心协力渡过百劫十厄,你准备好了么?」
蓝生道「我不知道,我的人生,我的心已破碎…」
无双道「谁的人生又是生而完美呢?既然破碎不全,就让我扪努力去填补吧!」
无双的话,她的执着与真挚都教蓝生感动不已。
蓝生准备好了,直到今天,在菩萨面前,他才终于知道无双公主什么样的人。
想起正是双成仙子,是她冒死与自己去檎共工,才换得诗妹脱离魔域…是不是无论当神仙还是转世为人,一颗诚挚炙热的心永远都不会变?
马车先送公主回宫,再送蓝生回云龙山,蓝生将与公主新的盟约告诉银霓。
银霓不置可否,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
「妹妹妳说句话啊!」蓝生急道,他多希望银霓骂他一顿,甚至耳提面命,提醒他不要辜负诗妹。
谁知银霓却说「你是我哥哥,你怎么做妹妹都支持你,记得宫主说的那句话么?我俩结拜,与我族人无关…今后即便我族人不谅解你,甚至视你为敌,银霓也永远是你妹妹。」
蓝生又忍不住热泪盈眶,霜儿那天说的话他没听懂,现在懂了。「我此生如何幸运,能有妳这样的妹妹?妹妹放心,哥哥不会让妳难做,也绝不会成为妳族的敌人。」
银霓道「无论哥哥怎么抉择,妹妹只愿哥哥快乐。妹妹虽无泪水,却不愿见哥哥流泪,更不愿再见到有人为哥哥流泪。」
蓝生道「有妹妹谅解,哥哥才敢履她之约,哥哥保证,此生绝不辜负妳诗姊姊,可也不想再说对不起,不愿再让人为我流泪了。」
南京汉王府,欧阳世家在汉王暗助下,大部人马皆遁往西南,去了汉王原封地云南与四川《避难》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材烧,只要汉王一日没死,就有机会卷土重来。当下汉王府只留下两人,是弥浪与贺爽师徒。他两人潜伏在南京,只有一个目的,侍机报复。
无双公主既与蓝生定了新盟,便常往云龙山去,蓝生不再抗拒命运,也不再躲避,他内心坚守两个原则,不辜负诗妹,不对不起公主。
就是这两个明明相互矛盾的原则,考验着三个人的命运。
两人在一起时,银霓不再跟在身旁,宝儿虽只能接受蓝生的第一个原则,但也谅解蓝生的做法。
蓝生带无双公主至莲潭,莲香与笛声,让他俩逐渐想起了前生事。每次一个片段,逐渐拼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。
蓝生终于知道为什么姊姊叫莲香公主了,本来早在五十年前三人就该有个了断,诗妹堕入魔道本不会死,蓝生服了还魂丹死而复生,敌人已被全数消灭,蓝生若救下莲香公主后,一切犹可为。可他没去救公主,而选择殉情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莲香公主被魔火吞噬,因此激怒了王母,也伤透了双成仙子的心…
无双公主道「你在驿馆救了我,算是扯平了,以后不要再说那三个字了。」
「无双公主近日常去云龙山,且只带两名锦衣卫。」弥浪向贺爽道,他从汉王世子朱瞻坦那得到的消息。
于是师徒二人商议着,决定采取行动了。
这日辰时,无双公主的马车正驶往云龙山,果真除了星遥驾车外,随行护驾的只有一前一后两名锦衣卫。
马车一路往东南行,不到半个时辰,已远离车水马龙的城郭,即将进入通行无阻、人烟稀少的郊区。
马车放慢了速度,准备驶过了前面一座长五、六丈的石桥,可此时突然有两名蒙面人从树上跃下,一前一后的落在两名锦衣卫马后,只一举手,便点中两人穴道。
然后,前方那名蒙面人再飞身一跃便上了马车,惊魂未定的星遥坐着,单手和他过了几招,但很快也被点中了穴道。
这时另一名蒙面人也跃上已过了桥的马车,扯住缰绳,控制了两匹马。之前那名蒙面人携着星遥窜进车内,向无双公主道「长公主莫须惊慌,老夫一不劫财二不劫色,只欲和蓝掌门做个买卖。」
蓝生在云龙山等着无双公主,说好巳时到的,现在已经过了午时,还不见她踪影。
无双公主从不迟到,蓝生心中隐隐觉得不妙。
银霓与红菱一路探查,在桥前地上发现了蛛丝马迹,也闻出两名锦衣卫的气味,他两人显然都落了马。
而马车的车轮过桥后竟失去了痕迹,两匹马也无蹄迹,看来是又转回头了。
银霓决定继续往前追查,同时让红菱立即回去,要蓝生与宝儿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蓝生心急如焚,不止一次劝过无双,要自己去宫外接她,可无双不想让他费心,以致为人所趁。
未时过半,银霓回来了,竟乘着无双公主的马车,而驾车的是星遥。
星遥交给蓝生一封通道,急道「长公主路上被两名蒙面人胁持,我与两名锦衣卫被点了穴道,蒙上眼,带至一僻远农舍。然后长公主又被移走,我三人一直被缚于农舍,不久前,我被人单独押上马车,直到过了那座桥,才被释放,另两名蒙面人给我一封信,要我交给蓝掌门。」
蓝生读着信,信上要他三日后午时,于湘南洞庭湖南畔的月上楼,去接无双公主。并言明须单独前来,且不得报官,更不得让星遥回得宫通报,否则必让蓝生遗憾终身。
「三日?首先哥哥与我明早便须动身,其次,」银霓道「长公主与锦衣卫不回去,宫中必会派人来,怎可能瞒得住呢?」
星遥道「可说长公主与锦衣卫去办事,如今在南京,长公主有权可调动锦衣卫,也没人管得住她。」
宝儿道「话虽如此,倘公主不出事则已,否则我南海门岂担得起这责任?」
蓝生道「宝儿的话没错,公主若平安归来一切都好说,可若生了意外,皇上岂能与我南海门善了?」
如今尚不知敌人绑架公主意欲何为,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,此事必与欧阳世家有关,可众人最担心的便是对方会杀害公主,藉此让朝廷与南海门反目。
「不只如此」银霓道「此番去长沙,那可是欧阳世家的地盘,再加上敌人预先设下埋伏,我与哥哥俩人尚且不易脱身,若加上全无武功的公主,岂不任凭宰割?」
银霓最担心的还是蓝生的安危,若对方要求一命换一命,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,以蓝生的脾性,还不就范了?
银霓道「总之,一切要计划周详才可动身,否则宁可让星遥回宫通报,公主的命是命,南海门与哥哥的命也是命。」
在场的都知道,银霓的话是说给蓝生听的,这次的凶险更甚于以往,决不可稍有疏漏。
欧阳世家掳获公主后,立即飞信通至山东,山东再派人亲赴鬼谷告知鬼谷仙妹,可鬼谷仙妹犹豫了,她才刚与新君密定和议,她不想这时为了蓝生出手,冒着失去鬼谷的风险。尤其约定中特别提提到无双长公主,因此鬼谷决定不参与此事。
但鬼谷仙妹回讯,要欧阳世家事成后莫杀公主,并将魔笛密送至鬼谷。
没了魔笛,又何必杀她?
鬼谷仙妹还是忌惮魔笛的,而朱瞻基也知道这点,他与鬼谷定约的内容,除了保障自己的安危,还附带了无双长公主。
无双公主的存在,除了能帮他笼络武林势力,她背后那神秘的传说,与魔笛难以估计的魔力,更是他当下最看重的。
欧阳世家只能自己单干,立即决定将云南与四川大半人马调回,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蓝生入彀了。
三日后巳正,长沙府(今益阳),月上楼早已客满,一、二楼更无空桌,新来的客人都被掌柜的劝走。可三楼却只有一桌一人,正喝着湘南的黑茶,这人正是弥浪,他早当上了欧阳世家的总教头。
明眼人一看便知,一、二楼的客人几乎都是江湖高手乔装的,虽也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可神情却异常紧绷。
只有二楼墙角的一桌客人看来还正常,这桌客人是一个年约五旬的祖母,领着两个吵闹不休的孙子与孙女来吃饭。
两人边吃,边拿着街上新买的木剑抖来斗去,你追我我追妳,满酒楼跑。一会十一、二岁的孙子中剑,跑来告状,哭了半天,一会九岁孙女被偷袭,坐在地上踢着腿,声泪俱下,好不闹人,整个酒楼几乎都是他俩的声音。
「安分些,你俩安分些。」祖母不时以标准湘南话训斥
掌柜在一楼,不时听到两人哭闹声,不但不以为意,还露着满意的诡笑。
这时有人奔上三楼,轻声向弥浪道「四川的人还没到,也无音讯。」
弥浪道「暂时不等了,照早上新备的计划行事。」
可没一会,贺爽上来急报,说四川的徐路与彭妞来了。
「就他俩人?」弥浪问
贺爽道「说是昨日在江上遭四川黑檀帮伏击,只剩他俩人。」
「黑檀帮?」弥浪怒道「那张旭不是去年收了汉王黄金,同意听命于我?」
这时上来两人,一男一女,男的就是欧阳世家在四川的舵主,张旭。女的是他相好的,人称彭妞,此女凶辣无比,陪他出生入死十余载。
张旭以一口四川话简单叙述着经过,结论是,那黑檀帮必是看此番驿馆图谋事败,倒戈相向。皇榜上全国追捕欧阳世家余孽,无论生死,一人赏五十两…。
当下大事要紧,弥浪没工夫追究,要两人依约至江边,乔装成船夫,伺机行动。
两人离去后,弥浪道「先请示掌门,待此事了后,你与他俩带着五十名帮众,直接去灭了黑檀帮。」
「不知会汉王么?」贺爽问
弥浪道「南京的信鸽早没了,谁去通报?,没工夫等。」
午时将至,又有人来报道「蓝掌门来了,一个人,刚下舟。」
「好,」弥浪道「鸣钟。」
楼顶立即撞起响钟,洪亮的钟声响彻湖畔,顿时万籁俱寂,连二楼的两个孩儿也不吵了,噙着未干的泪水,抬着头寻着钟声。
弥浪道「你叫手下留意,那白衣妖女必定匿于附近,要大家仔细提防。一但发现其踪迹,立即燃响炮示警。」
蓝生走进月上楼,掌柜问「客官点些什么,一个人么?」
蓝生道「我约了人。」
掌柜道「喔,客官请登三楼。」
蓝生环顾左右,缓缓登上二楼,又在二楼驻足片刻,看清了形势,才登上三楼。
心下盘算,共有二十六桌,六十余人…,余光往楼外一瞥,酒楼四周也迅速布满了人,以防跳楼,看来此番是插翅难飞了。
上了三楼,但见弥浪单独坐于桌前正倒着茶,然后将一杯茶递给蓝生道「蓝掌门久违了。」
「长公主呢?」蓝生问,没接他的茶。
弥浪将茶置于桌上道「算来我俩的恩怨也有一甲子了,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。」
蓝生道「是六十二年另二十八天。」
弥浪有些诧异,没想蓝生记得这般清楚。
蓝生根本没记,是昨晚在江上算了半天才算清楚的。不算黑山老妖,弥浪真可算是蓝生出江湖遇到的第一个敌人。
『我欲放虎归山,岂料恶虎却盘桓,觊觎不去,是该做个了断了!』
从华山到云龙山,蓝生与南宫雪雪分别击败他,却都未伤他杀他,奈何纠缠至此?
「长公主呢?」蓝生又问了一次
弥浪道「既然这么想见她,就上楼去吧。」
上面已是最顶层了,蓝生知道也将是图穷匕首现的时候了,不知对方布下了什么厉害的阵势等着自己。
四楼甚是是宽敞,放眼望去竟空无一人,只见靠窗处置了一个大钟。屋对角有座襄在墙上的神龛,拜的是观音。
「人在这」神龛下一女子嚷道
说话的不是无双公主,蓝生走了过去才看清,神龛下有两名女子,其中一名正是无双公主。
无双公主眸光游动,似有话要对蓝生说,蓝生知道她当是被点了哑穴。
蓝生到了无双公主面前,顺着她的眸光望去,见神龛上点着香,而香后一个小香炉里还冒着极淡的袅袅清烟。
蓝生心中一震,那不是天竺香么?
蓝生本想伸手解开无双公主的哑穴,但他忍住了。
「他们可有伤害妳?」蓝生问无双公主
无双公主面露忧色,猛摇着头,一副后悔没听他话的表情。
蓝生轻抚着她香肩道「不用担心,无双,我一定会救妳回去。」
无双公主忧心更重,心道,此刻蓝生必定还不知已中了天竺香之毒。她曾经眼睁睁地看着毒龙中了此香毒,半点力气使不出来,而被汉王埋伏的锦衣卫捕获。
弥浪在楼下要蓝生下去,蓝生下楼后开门见山道「说出你的条件」
弥浪笑道「不愧是蓝掌门,你既干脆我也爽快,你得留下,我会将公主送至汉王府,是否送他回宫由汉王决定。」
蓝生道「我是来换她回宫的,若只移送至汉王府,我不答应。」
弥浪笑道「若蓝掌门不同意可运功试试。」
蓝生上次在华山时早与银霓和朱婷劫了天竺香,燃了三天,从此解了天竺香之毒。方才下楼时已试过,并无大碍,因此故意不试,继续将计就计假装中毒。
岂料弥浪突然出重手点了蓝生两大穴,冷冷道「老夫还以为蓝兄能抗拒天竺香毒呢,为保险起见,老夫再点你穴道。听说达摩易筋经练到第九成,被人点穴道后自动弹开,看来蓝兄是真的中毒了。」
方才弥浪出手那一剎那,蓝生犹豫难决,只因无双公主未脱离险境,因此他忍住未抵抗弥浪点穴,这会真的动弹不得了。
「带公主下来」弥浪道
一会,那女子便带着无双公主下了楼,手中还执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。
弥浪道「送公主上船,告诉船夫,一切顺利,送她去该去之地。」
整座楼鸦雀无声,两人下楼声清晰可辨,直到步出月上楼。
蓝生问「接下来呢?」
弥浪问「你那形影不离的妹子呢?藏在何处?」
蓝生道「不是说好一人前来?我蓝某是守信之人,况且出门时和妹子闹别扭,她还生着闷气呢。」
弥浪见蓝生生死关头如此淡定,不由得不起疑,又点了蓝生两处穴道以防万一。
蓝生道「全兄如此谨慎是对自己没有自信?」
弥浪怔道「亏你还记得我姓全,这世上还知我本名的恐怕也只有你了。」
两人都在心中算着时间,无双公主该上船了,弥浪轻吁口气道「蓝兄可有遗言?」
蓝生道「我门的魔笛你藏到哪了?」
弥浪笑道「都这时候了还惦记那笛子?告诉你也无妨,鬼谷指明要,一早老夫已派人送去了。」
见蓝生半天不语,神色自若,弥浪心中越发忐忑「既然蓝兄无话交代,便莫怪我全江波没给你机会。」
「等会」蓝生见他欲拔剑,突问「我忘了问你,你可有何事交代?」
弥浪怒不可遏,突然拔剑,可还没劈刺,便听的楼梯乍响。
上来的竟是那一男一女两个孩童,手持着木剑,好奇问「你俩在做啥啊?」
弥浪怒暍道「下去」心道不知楼下怎么当差的,竟放两个孩童上来。
突然,楼下传来激烈的打斗声,继而桌椅猛烈的倾轧,弥浪心头一惊,知出了事,正犹豫是先杀了蓝生还是先下去察看。
短暂的思考,他决定先向蓝生下手,正欲提剑,岂料身旁的两个孩童趁其不防,已欺身到身旁,两人举起木剑二话不说,已朝弥浪攻来。
弥浪本不以为意,挥剑奋力一挡,心道这一剑下去两个孩童必为其剑气所伤。
谁知两人以极快的身法同时旋身,不但避过了弥浪的剑气,还各又从身后抽出一柄木剑,两人四剑一上一下,一左一右,于弥浪意想不道的四个方位刺出。
弥浪心头乍惊,平生岂见过如此玄妙难解的剑法?避已无可避,心道对方是孩童且持木剑,于是决定出剑拼个鱼死网破。
可剑还没攻到对方,上下二柄木剑已同时刺中他穴道,接下来又是左右两剑。
弥浪最后又失算,万没想到这两个孩童,如此年纪竟能将气运于木剑上…
两孩童一一解开蓝生的穴道,齐声道「师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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