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禁城除魔
第二十七章禁城除魔
在广明宣布迟雾胜出后,迟雾也因体力消耗过度而不支倒地。
第一个飞身赶上擂台的竟是银霓,她将迟雾扶下擂台,然后交给随后赶来的峨眉三秀。
阿桂、南宫雪云、南宫雪萼也赶来,关切之心溢于言表。
众人半搀半扶,将苏醒的迟雾带回住处,蓝生于床前道「雪姊姊,妳好好休息,生弟不会和妳争,武林盟主是峨眉派的。」
蓝生说罢正欲转身离去,却被阿桂叫住「生弟,你怎就不了解无雪的心意呢?」
蓝生怔了「何意?」
南宫雪云道「还有哪个门派比南海门更适合号召武林呢?」
这会蓝生才懂,南宫雪雪之所以参战,是担心蓝生有所闪失,欲帮蓝生夺得盟主之位。她如此清心寡欲,厌恶卷入俗世纷争,怎会去抢那烫手山芋?
最后广明宣布,峨眉派迟雾因伤重无法再比试,因此武林盟主之位由南海门蝉联。
蓝生也立即于台上道「在下只为天下太平,武林和睦,盟主之职劳心劳力,在下哪有能力担此重任?所以决定,武林盟主之位还是由我师侄刘宝儿续任。」
也没等其他七派反应,也不顾宝儿推辞,蓝生心意已决。蓝生的决定当然是合乎规章的,正如弥浪若赢了,盟主之位必是欧阳湘屹或是他指定的人。
蓝生也并非谦让,担任盟主又何止是劳心劳力?一向闲云野鹤的他,这么些繁琐、缠心恼人的事,哪有心思厮磨?
就这样,数年来高悬的一颗心,总算如愿落定,只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。
下午的议程主要是新任盟主选出后,各派的一些建言与磨合,可欧阳世家从欧阳湘屹以下几全缺席,只留下贺爽一人虚应故事。
关于处置泰山派之事,贺爽只是提出反对,却没说出任何原因。
申时,众人给无双公主送行,此行任务圆满达成,她也急于回去复命,尤其锦衣卫在,大伙也不自在。
临行,无双公主与蓝生密谈「正月鞑靼扰我边境,父皇又决定北征,日期当就在下月初,如今南海门顺利取得盟主之位,因此挪舟之事或提前,可能就在这几天,不知蓝掌门可做好准备?」
蓝生道「此去北京须两日,公主须三日前通知我,且需我妹妹同行。」
无双公主要星遥量了下蓝生的剑,也没说原因,便在锦衣卫的护送下乘车离去。
公主前脚才走,意外的是,欧阳世家也决定提前离去,只留下贺爽一人。这会露出了本来面目,输了盟主又失了风度。
晚,七大派齐聚一堂,畅谈武林之事,不过迟雾与银霓缺席,贺爽中途离席。谈起弥浪的剑法,无不惊愕。宝儿私下问蓝生,若不用无影神针,单凭剑法,无雪能赢么?
蓝生道「两人都有必胜绝招未使,还真难说,但依我之见,无雪胜出机会当有六成。」
宝儿道「如此厉害的剑法再加上无影神针,天下还有对手?」
「那也未必」蓝生道「内力强大的对手始终运着真气防范,或以剑气护体,无影神针是伤不到的。」
宝儿道「可他也必须要在三、五十招内取胜,否则内力会消耗过剧。」宝儿对无影神针并不陌生,诗妹使无影神针的技巧,决不下于下于一般南宫世家的女子。
贺爽离席后,蓝生将田盼盼姊弟请来,诉说泰山派之事,七派达成对泰山派的处置,但时间要等到清明之后。
席散,蓝生只身随着三秀去探望南宫雪雪,想当年,蓝生拒绝了她的婚约,让她颜面尽失,又一手毁了她父亲的夺门野心,可她却在开封生死之战中,为救了自己险些丧命。
多年不见,她不但传了自己平魔剑法,还乔装车夫,一路暗中护卫。
这次武林大会又帮自己夺了武林盟主,这些恩情蓝生结草衔环也难报。
蓝生途中又被惠心拦下,此番,她拿出一支漆染成红色竹笛,一把锋利的刻刀,请蓝生在笛尾刻个《生》字。
蓝生哭笑不得,依小妮子之意刻了。
「这会发财了!」惠心乐道
南宫雪雪仍敷着迟雾的面膜,其他三秀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的身份,不敢待在房里,自觉出门回避。
南宫雪雪好端端地坐在房里,什么因伤无法出战全是推拖之词。
「雪姊姊」蓝生道「擂台后,生第一直忙个不停,直到现在才有空再来探望妳。」
南宫雪雪道「生弟,何必说这些客套话?姊姊本就没事,我们都是参透生死,看破红尘之人,天地有春夏秋冬,人世有生老病死,不变者唯心而已。」
蓝生低眉道「雪姊姊,妳天资颖悟,能看破红尘,可生弟却怎么也看不破,念兹在兹唯红尘尔!」
南宫雪雪道「念兹在兹心有所属,那也是看破了,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像生弟这般?」
蓝生道「前阵子认识一女子,为情所困名为小痴,看来生弟是大痴了。」
南宫雪雪笑道「人生一世,能有一痴至死不渝,何尝不是幸事?」
每次听南宫雪雪说话,蓝生便觉豁然开朗,上次见面她说:生弟与你诗妹的缘分,岂是天地所能隔绝?
仅一句话便叫蓝生舒心。
这次又说:人生一世,能有一痴至死不渝,何尝不是幸事?
更教人敢无怨无悔地执着。
夜,阿桂、南宫雪雪、南宫雪云、南宫雪萼四姐妹相聚一堂,彻夜长谈。如今八大门派中有一半与南宫世家有极大的渊源,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欧阳世家永远想不明白。
上善若水,七十年前,欧阳世家认为南宫世家太过软弱,天下第一家的称誉迟早会取而代之。可六十年过去了,看似软弱无争的南宫世家,靠着两代子母的深谋远虑,已在武林举足轻重。而欧阳世家虽挤进了八大门派,急功近利、不择手段的行径,却为武林正派所不耻。
欧阳世家的男子个个好强,胜负心总写在脸上。可南宫世家的女子却能丑夷不争,深知不争而善胜的道理。
当然,子母当年能发现奇货可居的蓝生,也是重要的原因。她要南宫雪月传诗妹无影神针,并待为上宾,最后在蓝生的助力下,不但解了家族的危难,对后来能顺利入主峨眉、武当、轩辕都有着莫大的关系。
次日早晨,定好了每两年的聚会与十年后武林大会的时日后,各大派便陆续告别。
又次日,无双公主亲自前来云龙山与蓝生密谈,这次是微服私访没派锦衣卫,只有星遥一人充当车夫与侍卫。
无双公主走后,蓝生终于可与宝儿与徐芳讨论《挪舟》之事,这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起。
蓝生道「事情紧迫,尤其在欧阳世家未能得到武林盟主之位后,皇上又北征在即…,因此决定明早便与妹妹北上北京,帮皇上除去心腹大患,东厂厂公皇甫疾。」
宝儿与徐芳皆震惊不已,这么大的事可有周密的计划?
蓝生道「计划很简单,无双公主已于今三月二十七启程,我与妹妹明早出发,乘漕运船北上,二十九日夜晚可至北京。届时会有人接我俩入皇宫,妹妹乔装成公主的侍女,我则扮成锦衣卫。皇上四月初三出征,初一会于宫中单独召见皇甫疾,我与妹妹负责袭杀他。」
「事情已定,妳二人切记,此事无论成败,在鬼谷未灭之前,都不能与任何人提起。」
宝儿听完眼泪顿时留下来「师叔,这事为何不与宝儿商量,宝儿愿代师叔…」
蓝生打断她的话「宝儿妳放心,师叔与妹妹这次一定会回来,不会像五十年前!」
蓝生知道宝儿为何这般忧惧,因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年蓝生与诗妹,便是决定去大都找莲香公主,以致一去不返。如今好容易相聚,此番虽然大都换成了北京,莲香公主换成了无双公主,可几乎又是去同样的地方,找同样的人,怎不教她担心?
宝儿知道该来的怎么也挡不住,自己却丝毫使不上力。
「师叔,可不要再五十年,宝儿等不了那么久。」
上次诗妹自知回不来了,后事交代了两天,可这次,蓝生只道了句「好好照顾师弟。」
北京城,三年前的一场天火,烧毁了紫禁成的三个大殿,蓝生也是进到紫禁城才知道,朱棣花了近二十年才建好的皇宫,竟然只舒舒坦坦地的住了四个月。
蓝生穿着锦衣卫千户的制服,帅气十足,无双公主笑道「这么年轻的千户,还不多见,可在父皇身边,官位不能太小。」
蓝生一向对锦衣卫没好感,又怕扮作侍卫会露馅。「可不可以不扮锦衣卫?」
无双公主笑道「不扮锦衣卫只能扮太监了,蓝掌门要选哪一个?」
锦衣卫有制式的短刀绣春刀,蓝生将轩辕剑解下,藏在无双公主准备好的一个画桶里。原来那日临走无双公主星遥量剑,是为了要藏剑。
银霓本不欲穿宫女的服饰,因穿了衣裳她就使不出武功,连轻功都成问题,形同废人。尤其冬天,这宫女的制服若全脱掉,得半炷香的时光。无双公主连夜帮她修改了衣服,几件衣服缝在一起,只要用力一扯,便可迅速全都剥脱下来。
无双公主笑道「没法子,宫里就是怕人随便脱衣裳。」
四月初一,经过昨夜临时抱佛脚,蓝生对宫里的规矩多少懂了,尤其当皇上的贴身护卫,见到谁都不用下跪行礼。
蓝生一早见无双公主与银霓唇上抿了红红的胭脂,煞是好看,可这样吃东西就不方便了。蓝生顺口问道「这胭脂可以吃么?」他是担心吃东西时不慎吞咽下去。
没想此话一出,俩人皆瞅着他看,银霓道「哥哥要怎么吃?」
这吃胭脂、舔胭脂,本就是丸绔子弟调戏妇女的话,蓝生这时才知道,问错了。
无双公主见他一脸窘迫道,笑道「胭脂本就是山红花或西域的胭脂花所磨制的,不但咽下无碍,香香甜甜的还可解热呢。」
蓝生道「是喔,我也是这意思,妹妹想到哪去了?」
银霓道「妹妹的意思就是一般人的意思,哥哥的姊姊妹妹这么多,以后可要慎言,免得遭人误会。」
「说得是」无双公主谑笑道「即便是孔夫子,见了南子后,出来话没说清,被人误会了两千年,以为他吃了南子的胭脂。」
蓝生不知这事怎会扯上孔夫子,也不敢问。随口道「幸好姊姊妹妹的,平常都不抹胭脂。」
银霓道「就因为你的姊姊妹妹平常不抹,心血来潮时被哥哥撞见,哥哥却盯着人家红唇问,胭脂可以吃么?你说她们会怎么想?」
蓝生佯怒道「妹妹今天怎回事,不依不饶的寻哥哥开心,哥哥即便想吃又如何?」
银霓道「妹妹和公主的胭脂肯定不让吃,可若遇上朱婷,管喂哥哥吃一斤。」
卯时,蓝生与朱棣单独在书房里,聊着天下大势。意外的是,朱棣对各门派之事并不陌生,尤其欧阳世家之事,甚至比蓝生知道的还多。
蓝生考虑了很久,终于说出上次与银霓遇上鬼谷仙妹之事。
朱棣的表情甚感愤愕,可一时间却什么也没说。直到辰时将至,朱棣才开口道「等了却今日之事,朕有话对你说。」
辰时,皇甫疾准时应召而来,行完君臣之礼,朱棣坐于案前,问了皇甫疾东厂的一些例行事务,并交待他留守京城的一些重要事项。随即,太监来报,说是无双公主请见。
朱棣皱眉,公主日常是不会在这时见皇上的,朱棣道「问她何事,没要事让她候着。」
太监不久回来道「公主说有要事禀报」
朱棣道「让她进来。」
无双公主与银霓走进书房,请完安,三分笑意中带着些许犹疑,向朱棣道「女儿有件事要与父皇说。」无双公主的口气就像是寻常父女,而非君臣。
朱棣望了皇甫疾一眼,皇甫疾正欲告退,朱棣道「卿稍候,朕还事与你商议。」说罢便起身走向无双公主。
蓝生始终立于书案旁,此时伸手悄悄地摸着藏于桌下夹层的画桶。皇甫疾全神贯注地听着公主与皇上的对话,可一双如炬火眸却不时瞅着蓝生。他没见过蓝生,锦衣卫千户总共才几个?尤其皇上身边的岂有他不认识的?
可毕竟在皇上书房,他不好问。
无双公主手中执着一张纸,好像是张名单,正和朱棣讨论着,突向银霓道,你去父皇桌上将笔拿来。
银霓快步走向桌案,经过皇甫疾时,突见她先放出一物,直扑皇甫疾,然后双手奋力一扯,一套宫女的衣裳已脱去,乍然跟出五条雪白的丝带。
银霓之前放的是捆仙绳,将冷不防的皇甫疾紧紧缚住。
可皇甫疾魔功盖世,运足八成魔力,乍听《噗之》一声,捆仙绳竟断成数截,幸而银霓后到的五条丝带又将之缚住。
望着还在地上打滚的捆仙绳,银霓心叹道:看来你也只欺侮像白娘子那样善良的妖精。
好个皇甫疾,虽被银霓的丝带缚住,却仍能猛运魔功,眼见已挣脱一只手,并朝银霓奋力击出一掌。
这时但听身后一声锵然的拔剑声,他猛回首,但见剑光一闪,几乎看着自己飞离了身体。
这前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,当朱棣与无双公主听到拔剑声时,定睛一望,便已见到身首异处的皇甫疾。
银霓虽有丝衣护体,且隔着皇甫疾五六步之遥,可即便如此,还是被他那一掌震得气血翻腾。
朱棣立即开始处理善后,先要无双公主与银霓离开,然后向窗外不远处比了个手势,立即便拥进了八名锦衣卫。
朱棣道「此人企图谋反,现已伏法,尔等迅速处理善后,先将他的尸体藏匿,夜晚再埋于城南五十里外的乱葬岗。朕出征在即,暂不欲公开此事,可若此事走漏了风声,你八人及家人一个也休想活命。」
朱棣要其中一名锦衣卫从矮几里拿出一装尸袋,还有些棉布,用来擦拭血迹。
交待完毕,朱棣便要蓝生随他离开。
朱棣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,以致他与无双公主密议的其他应变措施根本用不上。
皇甫疾的神功他是见过的,不但能一掌劈碎坚石,还曾经以一敌二十名锦衣卫高手,只在不到半刻香就将彼等全部制服。
而皇甫疾也曾夸口,说鬼谷仙妹的武功天下第一,其次就是他了。好长一段时日朱棣都信以为真,以致听闻他每每公报私仇,与汉王勾结,并屡次将鬼谷之命凌驾于皇命之上等等,却始终不敢冒险对他动手。
要不是无双公主几次三番的力荐,要不是自知来日无多,而汉王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,他也不会选在此北征之际,仓然出手。
朱棣回到寝宫,无双公主与银霓早在那等候。
朱棣与无双公主事前准备充分,胡滢昨日已被连夜派至江南,而今日也传出秘召皇甫疾前往江南。
如此,朝里朝外都会认定皇甫疾是配合胡滢去处理建文帝之事,因此也没有人会敢过问。
朱棣道「此大患一除,他日太子方可顺利登基。」
意思是没有了皇甫疾的里应外合,谅汉王也不敢谋反。
见蓝生与银霓要走,朱棣道「朕岂薄情寡恩之人?」他早就备了十万两银票,要无双公主交给蓝生。
蓝生本不敢收,可无双公主道「古来有功者都有赏赐,蓝掌门除了父皇心腹之患,况门下这么些人每日开销不少,新任盟主后,其他门派也需扶植。」
此时真是却之不恭了,蓝生收下银票。
朱棣道「朕很想留你在身旁,太子身旁也需要你这种人品高尚武艺超群的人才。然,公主说你是闲云野鹤…,也罢,朕出征在即,等归来后,再与你密议清除鬼谷之事。」
望着蓝生与无双公主,朱棣有感道「朕曾答应妳,让妳嫁给喜欢的人,谁都希望自己儿女幸福,但即便是朕,能做的也有限。」
「□□曾有明诏:大明律永世不得更改。北征在即,昨晚朕下了密旨给太子,是我大明永不可变的国策:我大明一朝永不向异邦臣服,永不与番邦和亲,我大明公主永世不得嫁与番邦…,所谓: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。人要活得有尊严,朝廷国家更当如是。」
朱棣的话令在场无不动容,他喜怒无常,好大喜功,大杀四方,可他恭勤不怠,励精图治。几次远征,三宝太监下西洋,已使国威远播四方朝贡。让百姓安居乐业,共享着永乐盛世。
尤其那句《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》,这才是真正的朱棣,尽显一代大帝的豪情霸气!
蓝生是从元末的乱世里走过来的,才能真正理解其中差别。
以前是乱世,百姓是亡国之奴,没有根,没有希望,过着一天是一天的日子,是任蒙古人与盗匪宰割的羔羊。
而如今,是太平盛世,百姓有了根,有了实实在在的日子,更有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。
此时,听无双公主喃喃道「马上琵琶关塞黑。穹庐为室兮毡为墙…,愿为黄鹄兮归故乡!」
她说的是汉朝王昭君与刘细君嫁给番邦的故事。
汉以来,即是雄才大略如汉武帝与唐太宗,仍不免将公主嫁给番邦,以求得太平,却徒留千古绝恨!
朱棣能做到这点确是大明公主之造化。
随即无双公主含泪向朱棣跪道「无双向我大明后世公主叩谢父皇。」
好一句马上琵琶关塞黑,如许恨,料啼鸟不啼清泪长啼血!
连银霓都不免为之动容。
换下制服,帮银霓运了一炷□□,两人便动身,仍秘密地乘着漕运船回到南京。
两人走后,朱棣与无双公主始终密谈着。俄然,朱棣问了一个此生从未问过人的问题「双儿喜欢他么?」
无双公主果然诧异,既然父亲问了这个千古来,没有帝王问过女儿的问题,她也给了一个,从来没有女儿直接回答过父亲的答案。
「喜欢。」
朱棣听后先是愕然,随而大笑,乐道「果然是我的女儿,天下无双的公主!」
可朱棣与无双公主都知道,喜欢是没用的,所以他从来不会问人这问题,也没指望有人会据实以答。
亿万蒸民,谁不喜欢当皇帝?可皇帝只能有一人!
朱棣曾答应无双,可以嫁给她喜欢的人,岂知,那人竟是毒龙。可恨的是,汉王明知道毒龙的身份,却还诱他来攻擂,倘若毒龙真的赢了,如何收拾?
这会女儿又喜欢蓝生,却不欲横刀夺爱,喜欢有何用?还不如不问!
蓝生见银霓上船便瞌睡,笑问「妹妹晚上没睡么?」
银霓道「确实整晚没睡,而且方才还受了伤。」
蓝生惊诧「妹妹和无双公主彻夜长谈?」
银霓道「才不是,她的书房有好多书,妹妹看了一夜也不舍得睡。」
蓝生道「看来妳和公主处得不错。」
银霓道「看了她的书,吃了她的胭脂,哥哥有何意见?」
蓝生尴尬笑道「不敢。」
蓝生与银霓回到云龙山,皇甫疾奉密令至江南的事传遍武林,同时皇上也正式启程,开始他的第五次北征。
毒龙来访,因皇甫疾之事发愁,以为朱棣变卦了,蓝生要他放宽心,却什么也不能说。
半个月后,皇甫疾在江南失踪的事震惊朝野,南海门每日接到打探消息的信鸽达十几封。
本来鬼谷两护法搜完江南与楚、蜀等地,当前往北方继续搜捕鬼谷阴姬的,可这会已奉命转回江南,寻找皇甫疾。
虽然皇甫疾的武功在鬼谷只排第五,却是鬼谷当下最重要的一枚棋子,去年皇甫崧于擂台招亲期间被杀,就已震动朝野,如今四煞又被杀,若皇甫疾若再出事,鬼谷岂能再忍?
十日后,鬼谷透过欧阳世家,发出惊慑的武林通告。凡知皇甫疾下落者,赏金十万两,任何与皇甫失踪有关,或知情不报之帮派,将遭灭门之祸。
四煞之死鬼谷仙妹虽怒,但毕竟是与蓝生狭路相逢,死伤难免。可皇甫疾却与江湖帮派无冤无仇,杀了他摆明是向鬼谷宣战。
通告发出三日,沉寂已久的五鬼又出现了,而且是在云龙山。
五鬼最后一次上云龙山比武,已是四年前的事,宝儿出了奇招,除了将他们击败,还将之捆缚,饿了两天后才放他们走,从此五鬼便没敢再来云龙山。此番前来挑衅之意明显,摆明鬼谷仙妹已怀疑是蓝生杀了皇甫疾。
蓝生去杀皇甫疾前早与宝儿徐芳推演过,要消灭鬼谷不可能不付出代价,既然选择要当这盟主,就须挺身而出,如果蓝生拒绝了皇上,恐怕再没机会了。
宝儿亲自出战,花了两刻便将五鬼击败,这回没难为他们,直接放他们走。
这么久来,蓝生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宝儿使剑对敌,以一敌五游刃有余,剑法决不在黄琦、何违女等人之下,当与皇甫疾不分轩轾。
蓝生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,与鬼谷正面为敌是迟早的事,为何不能把战场放在鬼谷?这样就会减少无谓的伤亡。
蓝生向银霓道「鬼谷的地势虽险恶,可妹妹族人可以感应到他们,在鬼谷作战不见得就不利。」
银霓道「那也要先除了人魔才行。」
等皇上北征归来,等凤姐与霜儿西海回来,等除去人魔,万事俱全之后才能进军鬼谷,将之一举消灭。这些都可以等,可最后的问题是,鬼谷仙妹究竟有多厉害,有没有致命弱点,除掉她要付出多代价?
青州,偏僻的村子里,张义先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北风肆无忌惮地的呼啸。那千疮百孔老旧的窗牖,怎么也挡不住阵阵寒风刺骨。
事情发生的太快,太意外,就像一阵北风刮过,还没闹清风从何处来,却冷得直打着哆嗦。
家里孩子多,饱饭有一顿没一顿的,十五岁他就一人出去流浪,半乞半赊的好不容易到了云龙山,如愿进了南海门,岂知才不到一个月,竟为了一窝蝼蚁被逐出师门。
再度流浪的三年,老天垂怜,叫他遇上了只出现在传说里的蓝掌门,又回到南海门。
之后发生的事就如狂风一阵,吹得分不出天南地北。
师长音容历历,殷殷期许,而那世人口中的女魔头,怎就成了自己的妻子?眼看自己还可能是鬼谷传人的父亲…
现在命运将他俩绑在一块了,逃避鬼谷,逃避名门正派,逃避一切可疑的人。
可张义先并不后悔,《宁鸣而死不默而生!》。人就只能活一次,与其泛泛,何不赫赫?无论结局如何,至少若干年后,还会有人提起自己。
清风洞底,鬼谷阴姬躺在阴冷的泥床上,她感觉到肚里的孩子在动,她已经三个月没出洞了,在这冥黑鬼境,三个月没见到一个人,甚至连阳光也不曾瞥见过。要不是孩子在动,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。
『孩子,娘将给你什么样的未来?』
『倘若你不是鬼谷的后代,是不是会过得更好?』
从鬼谷阴姬生下来的那天,她就以鬼谷为荣,那鬼域,连秦皇、汉武,蒙古国师都不敢招惹,不可一世的永乐帝都要与之订盟,平起平坐。
可如今,这鬼谷怎就成了归不得的家?成了不共戴天的敌?
『孩子,若你的命运有娘一半的悲惨,娘宁愿你做个平凡的…酒囊饭袋!』
人就只能活一次,快快乐乐当个酒囊饭袋有何不好?
无双公主回南京了,汉王朱高喣也悄悄回到位于南京的汉王府。有一个人比他还早到,此人就是欧阳世家的掌门欧阳湘屹,伴随他同来的还有弥浪。
朱高喣对此次未能拿下盟主之位甚是不满,可最令他忧心的还是皇甫疾的失踪。
当初就是他透过皇甫疾拉的线,才让父皇与鬼谷订了盟约,皇甫疾一向是他攀登皇位最大的支柱,如今支柱凭空消失,他怎能不着急?
「鬼谷怀疑是南海门掌门蓝生所为。」欧阳湘屹道
「又是他?听说四煞也是他杀的,」朱高喣恨恨道「看来本王要会会他了。」
次日朱高喣去了南京东厂找史兖,可意外的是史兑竟也失踪了。
再找人细问,原来是调往北京了。接任史兑的南京东厂提督名为徐詹由,并非宦官,而是中山王徐达之孙,此人是太子的心腹,朱高喣向他调锦衣卫,徐詹由却唯太子与皇太孙之命是从,不敢擅调。
朱高喣直接去找锦衣卫指挥佥史,竟也换人,依旧碰壁。最后不得已只能进宫找留守南京的皇太孙朱瞻基。
朱瞻基正在与两位姑姑下棋,在书房见了朱高喣。朱高喣开口便道有人谋反,要借调锦衣卫。
「汉王,你封地不是在山东?」无双公主问
朱高喣道「我听得谣传南京有人谋反,特赶回来。」
「汉王,谁谋反呢?」朱瞻基问
「南海门,都说是蓝掌门杀了东厂厂公。」
「谁说的?有证据么?」朱瞻基问
「传言已甚嚣尘上,皇甫疾是本王推荐给父皇的,如今父皇北征,皇甫疾失踪之事本王岂能袖手旁观?」
朱瞻基道「调动锦衣卫可是大事,若无确切证据,侄儿还须请示监国。」
此时无双公主道「汉王也是替父王担心,不如这般,就请侄儿派几名锦衣卫护送汉王去云龙山,姑姑我也一同前去,免得与江湖门派伤了和气。」
叵料汉王听了无双公主之言竟大怒「我堂堂汉王,威慑八方的朝廷,还鸟他什么江湖帮派?伤了和气又如何?」
见汉王发飙,无双公主不再言语,始终捏在手中的一粒黑子这才缓缓置入棋盘。
朱瞻基望望汉王,瞅瞅棋盘,手中一粒白子举棋难定。
朱高喣一向拿无双公主没辄,上次比武招亲知的帐,公主还没跟他算呢。
「好吧,就依公主之言。」朱高喣难得让步。
朱瞻基去刑部弄《驾帖》,无双公主去换衣裳,要高喣则暂回汉王府等候。
朱高喣敢怒不敢言,以前史兊在时,锦衣卫说调就调了,何时弄过什么鬼驾帖的?
无双公主立即交代星遥,要他先策马赶去云龙山通报,并亲自挑了八名锦衣卫,全是上次陪她去参加武林大会的,如今也算是她心腹了。
朱瞻基亲自交代,若公主与汉王意见有违时,一切以公主之意为主。
锦衣卫随公主的马车往汉王府接汉王,两人各乘各的马车,在锦衣卫护送下开往云龙山。
山门如同虚设没有拦阻,一行人直接开进大殿前,蓝生与宝儿于殿前迎接,无双公主介绍了来者是汉王,了两人行了江湖拱手礼。
「见了本王为何不拜?」汉王怒道
宝儿道「四年前皇上出访八大派,定下规矩,凡王公贵族来访,皆行江湖礼,不必拜。」
此事汉王岂会不知?下下马威罢了。
「你就是蓝生?」汉王问
「正是在下」蓝生回道「方才已通报过。」
汉王暍道「大胆刁民,竟敢谋反,拿下。」
众锦衣卫全都望着公主,无一擅动。
无双公主道「汉王何须如此?锦衣卫拿人可要讲证据的,若有话要问,进大厅详细盘问,若皇甫疾真是蓝掌门杀的,再拿也不迟。」
锦衣卫拿人何时将讲证据的?甚至连《驾帖》都极少出示,证据向来都是拿下以后逼问出来的。
无双公主讲这番话是摆明了护着南海门,不让汉王得逞。
汉王心里有数,早就听说这妹子与蓝生暗通款曲,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虚。
堂中奉茶,茶是无双公主赠的云南贡茶,汉王怎喝不出来?想挑毛病也没得说,只能挑水的不是。
「水不甘。」
没人理他,云龙山的山泉虽不差,怎比得上宫里特供的金山泉与虎跑泉水?
「这个月来蓝掌门可有去江南?」汉王问
「莫说江南了,武林大会后事务繁多,连云龙山都未尝离开半步。」
朱高喣来耍了威风,下了马威,可无双公主不配合,他弄不走蓝生,锦衣卫也不配合。既问不出端倪,又不能留下吃饭,只好悻悻然走人。
他现在更担心了,自己的羽翼几乎一夜之间被拔光,而太子又有南海门相助,看来那至高无上的金銮宝座离他越来越远了。
宝儿道「若是一年前,汉王在南京想拿谁,不就拿了?可如今他要调几名锦衣卫,都还得看无双公主的脸色,看来师叔与公主订下的盟约,对武林已产生了长足的影响。」
宝儿的话是没错,可当初蓝生订盟约后,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,而反对的原因竟都是因《儿女私情》。
无双公主做到了她所承诺的,与兰香公主几次来访、武林大会期间、到去皇宫刺杀皇甫疾,她几乎没和蓝生多说一句话。对皇上而言,除去皇甫疾至关重要,尤其是用失踪的方式。皇甫疾不除,东厂就不能真正为他所用,而最终必会演变为主导王位继承的幕后魔手。
现今,如鲠在喉的皇甫疾死了,无双公主更加得到皇上的信赖,以蓝生为首的江湖势力也得到了尊重。
第二天,汉王就奉太子命回到封地,且无诏不可擅离。
欧阳世家的人希望汉王抗命留下,可他的谋臣,儿子们却劝他回去,毕竟后者对皇上的嗅觉更为敏锐。
这日蓝生欲带银霓至莲潭,这个充满思念与悬念之处,回来大一年多了,他也只单独来过五次。
叵料银霓才穿过瀑布便觉得头晕得厉害,继而全身使不出力。
「怎会这般?」蓝生甚是不解「难道这香味和魔笛一样,能降妖伏魔,教妖魔却步?」
蓝生扶着银霓走出莲潭,沮丧道「本怕妹妹待着无聊,才想到来此处,谁知却这般。」
银霓道「哥哥,这未必是坏事,银霓不能来,其他妖魔必也一样。如今魔笛不在身旁,说不定将来此处还可除魔、避难。」
「恩,」蓝生道「这莲子来自瑶池,且藏在诗妹灵石之内,想必是极为重要之物。当初埋下去,只经过一个晚上便生叶开花…只是哥哥与妳诗姐姐一直参不透其奥妙。」
银霓问「公主有来过此地么?说不定她能能参透,毕竟这莲子当初是她欲赠给哥哥的。」
蓝生道「哥哥不想让她来。」
银霓知道蓝生的意思,自从与南宫世家谈过那三只蝴蝶后,银霓倒乐观其成,希望无双公主能解开这结。可蓝生却不以为然,他对无双公主敬而远之的决定丝毫没改变。他要再等八年,等霜儿与凤姐一同去救诗妹。
可至今他都不知道,所谓十年之约只是霜儿怕他想不开,哄他的话,真能救,凤姐岂会枯等五十年?
要从王母手中救人出来,就他三人?即便救出来又如何逃得了天命?这事只有蓝生才会信,在无奈,无计可施之下,他也只能相信。
银霓每次想起无双公主对她说的话,就心疼。『万一妳诗姊姊终究抝不过天意,妳难道忍心看着哥哥孤苦一生?』
若蓝生真的坚持了十年,发现等得竟是一场空,那时谁又能阻止他做傻事?又有谁能抚慰得了他的创伤?
银霓真不敢想下去,但愿宫主与凤姊此行能有所斩获。
但儿霜儿与凤姊已到了西海近一年了,想见的人却始终见不到。
霜儿道「难道娘娘也是这意思?」
「我就是不甘心,」凤姊愠道「否则千年前何必与之鱼死网破?」
霜儿道「凤姊,娘娘将诗妹的事托付给妳,我尊重妳的决定,但毕竟她也是我的血肉,我只希望悲剧不要再重演。」
见凤姊沉默凝思,霜儿续道「每次见他失魂落魄,了无生意,霜儿的心便如针扎。」
凤姊道「还说妳心已死,不也动情了?」
霜儿摇头,吁道「心死是真,至于情,难道凤姐就能无动于衷?」
夜,南京紫禁城。
在无双公主幽柔的笛声下,洒在瓦檐上的月光如知音顽皮的仙子,迎着春风,轻踩着曼妙的舞步,像是在与自己的心情共舞。
这么美好的夜晚,眼望着满天星斗緩升起、西沉…。兰香公主早已入睡,就像往常一样,整个皇宫似乎只剩她一人还独自醒着。
辜负香衾只因不舍这晓风残月,不肯入梦却因不知该作什么梦。
她知道自己越来越倾心于蓝生,她也想当那个南宫雪月口中的解铃人,救诗妹回来,可真的就这般将魔笛拱手让人么?
那三只蝴蝶的乐园,看似唯一能接受的结局,可蓝生、宝儿、银霓,尤其是霜儿与凤姊都不以为然,何况父皇更不会答应。
笛声已渐不成调,只能戛然而止,无双公主轻叹口气,拉下帘幕。
相思不在丁香枝上,相思也不在豆蔻梢头…,徒留落幕楼台一笛风!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xbqu.cc。新笔趣阁手机版:https://m.xbqu.cc
在广明宣布迟雾胜出后,迟雾也因体力消耗过度而不支倒地。
第一个飞身赶上擂台的竟是银霓,她将迟雾扶下擂台,然后交给随后赶来的峨眉三秀。
阿桂、南宫雪云、南宫雪萼也赶来,关切之心溢于言表。
众人半搀半扶,将苏醒的迟雾带回住处,蓝生于床前道「雪姊姊,妳好好休息,生弟不会和妳争,武林盟主是峨眉派的。」
蓝生说罢正欲转身离去,却被阿桂叫住「生弟,你怎就不了解无雪的心意呢?」
蓝生怔了「何意?」
南宫雪云道「还有哪个门派比南海门更适合号召武林呢?」
这会蓝生才懂,南宫雪雪之所以参战,是担心蓝生有所闪失,欲帮蓝生夺得盟主之位。她如此清心寡欲,厌恶卷入俗世纷争,怎会去抢那烫手山芋?
最后广明宣布,峨眉派迟雾因伤重无法再比试,因此武林盟主之位由南海门蝉联。
蓝生也立即于台上道「在下只为天下太平,武林和睦,盟主之职劳心劳力,在下哪有能力担此重任?所以决定,武林盟主之位还是由我师侄刘宝儿续任。」
也没等其他七派反应,也不顾宝儿推辞,蓝生心意已决。蓝生的决定当然是合乎规章的,正如弥浪若赢了,盟主之位必是欧阳湘屹或是他指定的人。
蓝生也并非谦让,担任盟主又何止是劳心劳力?一向闲云野鹤的他,这么些繁琐、缠心恼人的事,哪有心思厮磨?
就这样,数年来高悬的一颗心,总算如愿落定,只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。
下午的议程主要是新任盟主选出后,各派的一些建言与磨合,可欧阳世家从欧阳湘屹以下几全缺席,只留下贺爽一人虚应故事。
关于处置泰山派之事,贺爽只是提出反对,却没说出任何原因。
申时,众人给无双公主送行,此行任务圆满达成,她也急于回去复命,尤其锦衣卫在,大伙也不自在。
临行,无双公主与蓝生密谈「正月鞑靼扰我边境,父皇又决定北征,日期当就在下月初,如今南海门顺利取得盟主之位,因此挪舟之事或提前,可能就在这几天,不知蓝掌门可做好准备?」
蓝生道「此去北京须两日,公主须三日前通知我,且需我妹妹同行。」
无双公主要星遥量了下蓝生的剑,也没说原因,便在锦衣卫的护送下乘车离去。
公主前脚才走,意外的是,欧阳世家也决定提前离去,只留下贺爽一人。这会露出了本来面目,输了盟主又失了风度。
晚,七大派齐聚一堂,畅谈武林之事,不过迟雾与银霓缺席,贺爽中途离席。谈起弥浪的剑法,无不惊愕。宝儿私下问蓝生,若不用无影神针,单凭剑法,无雪能赢么?
蓝生道「两人都有必胜绝招未使,还真难说,但依我之见,无雪胜出机会当有六成。」
宝儿道「如此厉害的剑法再加上无影神针,天下还有对手?」
「那也未必」蓝生道「内力强大的对手始终运着真气防范,或以剑气护体,无影神针是伤不到的。」
宝儿道「可他也必须要在三、五十招内取胜,否则内力会消耗过剧。」宝儿对无影神针并不陌生,诗妹使无影神针的技巧,决不下于下于一般南宫世家的女子。
贺爽离席后,蓝生将田盼盼姊弟请来,诉说泰山派之事,七派达成对泰山派的处置,但时间要等到清明之后。
席散,蓝生只身随着三秀去探望南宫雪雪,想当年,蓝生拒绝了她的婚约,让她颜面尽失,又一手毁了她父亲的夺门野心,可她却在开封生死之战中,为救了自己险些丧命。
多年不见,她不但传了自己平魔剑法,还乔装车夫,一路暗中护卫。
这次武林大会又帮自己夺了武林盟主,这些恩情蓝生结草衔环也难报。
蓝生途中又被惠心拦下,此番,她拿出一支漆染成红色竹笛,一把锋利的刻刀,请蓝生在笛尾刻个《生》字。
蓝生哭笑不得,依小妮子之意刻了。
「这会发财了!」惠心乐道
南宫雪雪仍敷着迟雾的面膜,其他三秀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的身份,不敢待在房里,自觉出门回避。
南宫雪雪好端端地坐在房里,什么因伤无法出战全是推拖之词。
「雪姊姊」蓝生道「擂台后,生第一直忙个不停,直到现在才有空再来探望妳。」
南宫雪雪道「生弟,何必说这些客套话?姊姊本就没事,我们都是参透生死,看破红尘之人,天地有春夏秋冬,人世有生老病死,不变者唯心而已。」
蓝生低眉道「雪姊姊,妳天资颖悟,能看破红尘,可生弟却怎么也看不破,念兹在兹唯红尘尔!」
南宫雪雪道「念兹在兹心有所属,那也是看破了,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像生弟这般?」
蓝生道「前阵子认识一女子,为情所困名为小痴,看来生弟是大痴了。」
南宫雪雪笑道「人生一世,能有一痴至死不渝,何尝不是幸事?」
每次听南宫雪雪说话,蓝生便觉豁然开朗,上次见面她说:生弟与你诗妹的缘分,岂是天地所能隔绝?
仅一句话便叫蓝生舒心。
这次又说:人生一世,能有一痴至死不渝,何尝不是幸事?
更教人敢无怨无悔地执着。
夜,阿桂、南宫雪雪、南宫雪云、南宫雪萼四姐妹相聚一堂,彻夜长谈。如今八大门派中有一半与南宫世家有极大的渊源,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欧阳世家永远想不明白。
上善若水,七十年前,欧阳世家认为南宫世家太过软弱,天下第一家的称誉迟早会取而代之。可六十年过去了,看似软弱无争的南宫世家,靠着两代子母的深谋远虑,已在武林举足轻重。而欧阳世家虽挤进了八大门派,急功近利、不择手段的行径,却为武林正派所不耻。
欧阳世家的男子个个好强,胜负心总写在脸上。可南宫世家的女子却能丑夷不争,深知不争而善胜的道理。
当然,子母当年能发现奇货可居的蓝生,也是重要的原因。她要南宫雪月传诗妹无影神针,并待为上宾,最后在蓝生的助力下,不但解了家族的危难,对后来能顺利入主峨眉、武当、轩辕都有着莫大的关系。
次日早晨,定好了每两年的聚会与十年后武林大会的时日后,各大派便陆续告别。
又次日,无双公主亲自前来云龙山与蓝生密谈,这次是微服私访没派锦衣卫,只有星遥一人充当车夫与侍卫。
无双公主走后,蓝生终于可与宝儿与徐芳讨论《挪舟》之事,这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起。
蓝生道「事情紧迫,尤其在欧阳世家未能得到武林盟主之位后,皇上又北征在即…,因此决定明早便与妹妹北上北京,帮皇上除去心腹大患,东厂厂公皇甫疾。」
宝儿与徐芳皆震惊不已,这么大的事可有周密的计划?
蓝生道「计划很简单,无双公主已于今三月二十七启程,我与妹妹明早出发,乘漕运船北上,二十九日夜晚可至北京。届时会有人接我俩入皇宫,妹妹乔装成公主的侍女,我则扮成锦衣卫。皇上四月初三出征,初一会于宫中单独召见皇甫疾,我与妹妹负责袭杀他。」
「事情已定,妳二人切记,此事无论成败,在鬼谷未灭之前,都不能与任何人提起。」
宝儿听完眼泪顿时留下来「师叔,这事为何不与宝儿商量,宝儿愿代师叔…」
蓝生打断她的话「宝儿妳放心,师叔与妹妹这次一定会回来,不会像五十年前!」
蓝生知道宝儿为何这般忧惧,因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年蓝生与诗妹,便是决定去大都找莲香公主,以致一去不返。如今好容易相聚,此番虽然大都换成了北京,莲香公主换成了无双公主,可几乎又是去同样的地方,找同样的人,怎不教她担心?
宝儿知道该来的怎么也挡不住,自己却丝毫使不上力。
「师叔,可不要再五十年,宝儿等不了那么久。」
上次诗妹自知回不来了,后事交代了两天,可这次,蓝生只道了句「好好照顾师弟。」
北京城,三年前的一场天火,烧毁了紫禁成的三个大殿,蓝生也是进到紫禁城才知道,朱棣花了近二十年才建好的皇宫,竟然只舒舒坦坦地的住了四个月。
蓝生穿着锦衣卫千户的制服,帅气十足,无双公主笑道「这么年轻的千户,还不多见,可在父皇身边,官位不能太小。」
蓝生一向对锦衣卫没好感,又怕扮作侍卫会露馅。「可不可以不扮锦衣卫?」
无双公主笑道「不扮锦衣卫只能扮太监了,蓝掌门要选哪一个?」
锦衣卫有制式的短刀绣春刀,蓝生将轩辕剑解下,藏在无双公主准备好的一个画桶里。原来那日临走无双公主星遥量剑,是为了要藏剑。
银霓本不欲穿宫女的服饰,因穿了衣裳她就使不出武功,连轻功都成问题,形同废人。尤其冬天,这宫女的制服若全脱掉,得半炷香的时光。无双公主连夜帮她修改了衣服,几件衣服缝在一起,只要用力一扯,便可迅速全都剥脱下来。
无双公主笑道「没法子,宫里就是怕人随便脱衣裳。」
四月初一,经过昨夜临时抱佛脚,蓝生对宫里的规矩多少懂了,尤其当皇上的贴身护卫,见到谁都不用下跪行礼。
蓝生一早见无双公主与银霓唇上抿了红红的胭脂,煞是好看,可这样吃东西就不方便了。蓝生顺口问道「这胭脂可以吃么?」他是担心吃东西时不慎吞咽下去。
没想此话一出,俩人皆瞅着他看,银霓道「哥哥要怎么吃?」
这吃胭脂、舔胭脂,本就是丸绔子弟调戏妇女的话,蓝生这时才知道,问错了。
无双公主见他一脸窘迫道,笑道「胭脂本就是山红花或西域的胭脂花所磨制的,不但咽下无碍,香香甜甜的还可解热呢。」
蓝生道「是喔,我也是这意思,妹妹想到哪去了?」
银霓道「妹妹的意思就是一般人的意思,哥哥的姊姊妹妹这么多,以后可要慎言,免得遭人误会。」
「说得是」无双公主谑笑道「即便是孔夫子,见了南子后,出来话没说清,被人误会了两千年,以为他吃了南子的胭脂。」
蓝生不知这事怎会扯上孔夫子,也不敢问。随口道「幸好姊姊妹妹的,平常都不抹胭脂。」
银霓道「就因为你的姊姊妹妹平常不抹,心血来潮时被哥哥撞见,哥哥却盯着人家红唇问,胭脂可以吃么?你说她们会怎么想?」
蓝生佯怒道「妹妹今天怎回事,不依不饶的寻哥哥开心,哥哥即便想吃又如何?」
银霓道「妹妹和公主的胭脂肯定不让吃,可若遇上朱婷,管喂哥哥吃一斤。」
卯时,蓝生与朱棣单独在书房里,聊着天下大势。意外的是,朱棣对各门派之事并不陌生,尤其欧阳世家之事,甚至比蓝生知道的还多。
蓝生考虑了很久,终于说出上次与银霓遇上鬼谷仙妹之事。
朱棣的表情甚感愤愕,可一时间却什么也没说。直到辰时将至,朱棣才开口道「等了却今日之事,朕有话对你说。」
辰时,皇甫疾准时应召而来,行完君臣之礼,朱棣坐于案前,问了皇甫疾东厂的一些例行事务,并交待他留守京城的一些重要事项。随即,太监来报,说是无双公主请见。
朱棣皱眉,公主日常是不会在这时见皇上的,朱棣道「问她何事,没要事让她候着。」
太监不久回来道「公主说有要事禀报」
朱棣道「让她进来。」
无双公主与银霓走进书房,请完安,三分笑意中带着些许犹疑,向朱棣道「女儿有件事要与父皇说。」无双公主的口气就像是寻常父女,而非君臣。
朱棣望了皇甫疾一眼,皇甫疾正欲告退,朱棣道「卿稍候,朕还事与你商议。」说罢便起身走向无双公主。
蓝生始终立于书案旁,此时伸手悄悄地摸着藏于桌下夹层的画桶。皇甫疾全神贯注地听着公主与皇上的对话,可一双如炬火眸却不时瞅着蓝生。他没见过蓝生,锦衣卫千户总共才几个?尤其皇上身边的岂有他不认识的?
可毕竟在皇上书房,他不好问。
无双公主手中执着一张纸,好像是张名单,正和朱棣讨论着,突向银霓道,你去父皇桌上将笔拿来。
银霓快步走向桌案,经过皇甫疾时,突见她先放出一物,直扑皇甫疾,然后双手奋力一扯,一套宫女的衣裳已脱去,乍然跟出五条雪白的丝带。
银霓之前放的是捆仙绳,将冷不防的皇甫疾紧紧缚住。
可皇甫疾魔功盖世,运足八成魔力,乍听《噗之》一声,捆仙绳竟断成数截,幸而银霓后到的五条丝带又将之缚住。
望着还在地上打滚的捆仙绳,银霓心叹道:看来你也只欺侮像白娘子那样善良的妖精。
好个皇甫疾,虽被银霓的丝带缚住,却仍能猛运魔功,眼见已挣脱一只手,并朝银霓奋力击出一掌。
这时但听身后一声锵然的拔剑声,他猛回首,但见剑光一闪,几乎看着自己飞离了身体。
这前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,当朱棣与无双公主听到拔剑声时,定睛一望,便已见到身首异处的皇甫疾。
银霓虽有丝衣护体,且隔着皇甫疾五六步之遥,可即便如此,还是被他那一掌震得气血翻腾。
朱棣立即开始处理善后,先要无双公主与银霓离开,然后向窗外不远处比了个手势,立即便拥进了八名锦衣卫。
朱棣道「此人企图谋反,现已伏法,尔等迅速处理善后,先将他的尸体藏匿,夜晚再埋于城南五十里外的乱葬岗。朕出征在即,暂不欲公开此事,可若此事走漏了风声,你八人及家人一个也休想活命。」
朱棣要其中一名锦衣卫从矮几里拿出一装尸袋,还有些棉布,用来擦拭血迹。
交待完毕,朱棣便要蓝生随他离开。
朱棣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,以致他与无双公主密议的其他应变措施根本用不上。
皇甫疾的神功他是见过的,不但能一掌劈碎坚石,还曾经以一敌二十名锦衣卫高手,只在不到半刻香就将彼等全部制服。
而皇甫疾也曾夸口,说鬼谷仙妹的武功天下第一,其次就是他了。好长一段时日朱棣都信以为真,以致听闻他每每公报私仇,与汉王勾结,并屡次将鬼谷之命凌驾于皇命之上等等,却始终不敢冒险对他动手。
要不是无双公主几次三番的力荐,要不是自知来日无多,而汉王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,他也不会选在此北征之际,仓然出手。
朱棣回到寝宫,无双公主与银霓早在那等候。
朱棣与无双公主事前准备充分,胡滢昨日已被连夜派至江南,而今日也传出秘召皇甫疾前往江南。
如此,朝里朝外都会认定皇甫疾是配合胡滢去处理建文帝之事,因此也没有人会敢过问。
朱棣道「此大患一除,他日太子方可顺利登基。」
意思是没有了皇甫疾的里应外合,谅汉王也不敢谋反。
见蓝生与银霓要走,朱棣道「朕岂薄情寡恩之人?」他早就备了十万两银票,要无双公主交给蓝生。
蓝生本不敢收,可无双公主道「古来有功者都有赏赐,蓝掌门除了父皇心腹之患,况门下这么些人每日开销不少,新任盟主后,其他门派也需扶植。」
此时真是却之不恭了,蓝生收下银票。
朱棣道「朕很想留你在身旁,太子身旁也需要你这种人品高尚武艺超群的人才。然,公主说你是闲云野鹤…,也罢,朕出征在即,等归来后,再与你密议清除鬼谷之事。」
望着蓝生与无双公主,朱棣有感道「朕曾答应妳,让妳嫁给喜欢的人,谁都希望自己儿女幸福,但即便是朕,能做的也有限。」
「□□曾有明诏:大明律永世不得更改。北征在即,昨晚朕下了密旨给太子,是我大明永不可变的国策:我大明一朝永不向异邦臣服,永不与番邦和亲,我大明公主永世不得嫁与番邦…,所谓: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。人要活得有尊严,朝廷国家更当如是。」
朱棣的话令在场无不动容,他喜怒无常,好大喜功,大杀四方,可他恭勤不怠,励精图治。几次远征,三宝太监下西洋,已使国威远播四方朝贡。让百姓安居乐业,共享着永乐盛世。
尤其那句《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》,这才是真正的朱棣,尽显一代大帝的豪情霸气!
蓝生是从元末的乱世里走过来的,才能真正理解其中差别。
以前是乱世,百姓是亡国之奴,没有根,没有希望,过着一天是一天的日子,是任蒙古人与盗匪宰割的羔羊。
而如今,是太平盛世,百姓有了根,有了实实在在的日子,更有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。
此时,听无双公主喃喃道「马上琵琶关塞黑。穹庐为室兮毡为墙…,愿为黄鹄兮归故乡!」
她说的是汉朝王昭君与刘细君嫁给番邦的故事。
汉以来,即是雄才大略如汉武帝与唐太宗,仍不免将公主嫁给番邦,以求得太平,却徒留千古绝恨!
朱棣能做到这点确是大明公主之造化。
随即无双公主含泪向朱棣跪道「无双向我大明后世公主叩谢父皇。」
好一句马上琵琶关塞黑,如许恨,料啼鸟不啼清泪长啼血!
连银霓都不免为之动容。
换下制服,帮银霓运了一炷□□,两人便动身,仍秘密地乘着漕运船回到南京。
两人走后,朱棣与无双公主始终密谈着。俄然,朱棣问了一个此生从未问过人的问题「双儿喜欢他么?」
无双公主果然诧异,既然父亲问了这个千古来,没有帝王问过女儿的问题,她也给了一个,从来没有女儿直接回答过父亲的答案。
「喜欢。」
朱棣听后先是愕然,随而大笑,乐道「果然是我的女儿,天下无双的公主!」
可朱棣与无双公主都知道,喜欢是没用的,所以他从来不会问人这问题,也没指望有人会据实以答。
亿万蒸民,谁不喜欢当皇帝?可皇帝只能有一人!
朱棣曾答应无双,可以嫁给她喜欢的人,岂知,那人竟是毒龙。可恨的是,汉王明知道毒龙的身份,却还诱他来攻擂,倘若毒龙真的赢了,如何收拾?
这会女儿又喜欢蓝生,却不欲横刀夺爱,喜欢有何用?还不如不问!
蓝生见银霓上船便瞌睡,笑问「妹妹晚上没睡么?」
银霓道「确实整晚没睡,而且方才还受了伤。」
蓝生惊诧「妹妹和无双公主彻夜长谈?」
银霓道「才不是,她的书房有好多书,妹妹看了一夜也不舍得睡。」
蓝生道「看来妳和公主处得不错。」
银霓道「看了她的书,吃了她的胭脂,哥哥有何意见?」
蓝生尴尬笑道「不敢。」
蓝生与银霓回到云龙山,皇甫疾奉密令至江南的事传遍武林,同时皇上也正式启程,开始他的第五次北征。
毒龙来访,因皇甫疾之事发愁,以为朱棣变卦了,蓝生要他放宽心,却什么也不能说。
半个月后,皇甫疾在江南失踪的事震惊朝野,南海门每日接到打探消息的信鸽达十几封。
本来鬼谷两护法搜完江南与楚、蜀等地,当前往北方继续搜捕鬼谷阴姬的,可这会已奉命转回江南,寻找皇甫疾。
虽然皇甫疾的武功在鬼谷只排第五,却是鬼谷当下最重要的一枚棋子,去年皇甫崧于擂台招亲期间被杀,就已震动朝野,如今四煞又被杀,若皇甫疾若再出事,鬼谷岂能再忍?
十日后,鬼谷透过欧阳世家,发出惊慑的武林通告。凡知皇甫疾下落者,赏金十万两,任何与皇甫失踪有关,或知情不报之帮派,将遭灭门之祸。
四煞之死鬼谷仙妹虽怒,但毕竟是与蓝生狭路相逢,死伤难免。可皇甫疾却与江湖帮派无冤无仇,杀了他摆明是向鬼谷宣战。
通告发出三日,沉寂已久的五鬼又出现了,而且是在云龙山。
五鬼最后一次上云龙山比武,已是四年前的事,宝儿出了奇招,除了将他们击败,还将之捆缚,饿了两天后才放他们走,从此五鬼便没敢再来云龙山。此番前来挑衅之意明显,摆明鬼谷仙妹已怀疑是蓝生杀了皇甫疾。
蓝生去杀皇甫疾前早与宝儿徐芳推演过,要消灭鬼谷不可能不付出代价,既然选择要当这盟主,就须挺身而出,如果蓝生拒绝了皇上,恐怕再没机会了。
宝儿亲自出战,花了两刻便将五鬼击败,这回没难为他们,直接放他们走。
这么久来,蓝生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宝儿使剑对敌,以一敌五游刃有余,剑法决不在黄琦、何违女等人之下,当与皇甫疾不分轩轾。
蓝生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,与鬼谷正面为敌是迟早的事,为何不能把战场放在鬼谷?这样就会减少无谓的伤亡。
蓝生向银霓道「鬼谷的地势虽险恶,可妹妹族人可以感应到他们,在鬼谷作战不见得就不利。」
银霓道「那也要先除了人魔才行。」
等皇上北征归来,等凤姐与霜儿西海回来,等除去人魔,万事俱全之后才能进军鬼谷,将之一举消灭。这些都可以等,可最后的问题是,鬼谷仙妹究竟有多厉害,有没有致命弱点,除掉她要付出多代价?
青州,偏僻的村子里,张义先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北风肆无忌惮地的呼啸。那千疮百孔老旧的窗牖,怎么也挡不住阵阵寒风刺骨。
事情发生的太快,太意外,就像一阵北风刮过,还没闹清风从何处来,却冷得直打着哆嗦。
家里孩子多,饱饭有一顿没一顿的,十五岁他就一人出去流浪,半乞半赊的好不容易到了云龙山,如愿进了南海门,岂知才不到一个月,竟为了一窝蝼蚁被逐出师门。
再度流浪的三年,老天垂怜,叫他遇上了只出现在传说里的蓝掌门,又回到南海门。
之后发生的事就如狂风一阵,吹得分不出天南地北。
师长音容历历,殷殷期许,而那世人口中的女魔头,怎就成了自己的妻子?眼看自己还可能是鬼谷传人的父亲…
现在命运将他俩绑在一块了,逃避鬼谷,逃避名门正派,逃避一切可疑的人。
可张义先并不后悔,《宁鸣而死不默而生!》。人就只能活一次,与其泛泛,何不赫赫?无论结局如何,至少若干年后,还会有人提起自己。
清风洞底,鬼谷阴姬躺在阴冷的泥床上,她感觉到肚里的孩子在动,她已经三个月没出洞了,在这冥黑鬼境,三个月没见到一个人,甚至连阳光也不曾瞥见过。要不是孩子在动,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。
『孩子,娘将给你什么样的未来?』
『倘若你不是鬼谷的后代,是不是会过得更好?』
从鬼谷阴姬生下来的那天,她就以鬼谷为荣,那鬼域,连秦皇、汉武,蒙古国师都不敢招惹,不可一世的永乐帝都要与之订盟,平起平坐。
可如今,这鬼谷怎就成了归不得的家?成了不共戴天的敌?
『孩子,若你的命运有娘一半的悲惨,娘宁愿你做个平凡的…酒囊饭袋!』
人就只能活一次,快快乐乐当个酒囊饭袋有何不好?
无双公主回南京了,汉王朱高喣也悄悄回到位于南京的汉王府。有一个人比他还早到,此人就是欧阳世家的掌门欧阳湘屹,伴随他同来的还有弥浪。
朱高喣对此次未能拿下盟主之位甚是不满,可最令他忧心的还是皇甫疾的失踪。
当初就是他透过皇甫疾拉的线,才让父皇与鬼谷订了盟约,皇甫疾一向是他攀登皇位最大的支柱,如今支柱凭空消失,他怎能不着急?
「鬼谷怀疑是南海门掌门蓝生所为。」欧阳湘屹道
「又是他?听说四煞也是他杀的,」朱高喣恨恨道「看来本王要会会他了。」
次日朱高喣去了南京东厂找史兖,可意外的是史兑竟也失踪了。
再找人细问,原来是调往北京了。接任史兑的南京东厂提督名为徐詹由,并非宦官,而是中山王徐达之孙,此人是太子的心腹,朱高喣向他调锦衣卫,徐詹由却唯太子与皇太孙之命是从,不敢擅调。
朱高喣直接去找锦衣卫指挥佥史,竟也换人,依旧碰壁。最后不得已只能进宫找留守南京的皇太孙朱瞻基。
朱瞻基正在与两位姑姑下棋,在书房见了朱高喣。朱高喣开口便道有人谋反,要借调锦衣卫。
「汉王,你封地不是在山东?」无双公主问
朱高喣道「我听得谣传南京有人谋反,特赶回来。」
「汉王,谁谋反呢?」朱瞻基问
「南海门,都说是蓝掌门杀了东厂厂公。」
「谁说的?有证据么?」朱瞻基问
「传言已甚嚣尘上,皇甫疾是本王推荐给父皇的,如今父皇北征,皇甫疾失踪之事本王岂能袖手旁观?」
朱瞻基道「调动锦衣卫可是大事,若无确切证据,侄儿还须请示监国。」
此时无双公主道「汉王也是替父王担心,不如这般,就请侄儿派几名锦衣卫护送汉王去云龙山,姑姑我也一同前去,免得与江湖门派伤了和气。」
叵料汉王听了无双公主之言竟大怒「我堂堂汉王,威慑八方的朝廷,还鸟他什么江湖帮派?伤了和气又如何?」
见汉王发飙,无双公主不再言语,始终捏在手中的一粒黑子这才缓缓置入棋盘。
朱瞻基望望汉王,瞅瞅棋盘,手中一粒白子举棋难定。
朱高喣一向拿无双公主没辄,上次比武招亲知的帐,公主还没跟他算呢。
「好吧,就依公主之言。」朱高喣难得让步。
朱瞻基去刑部弄《驾帖》,无双公主去换衣裳,要高喣则暂回汉王府等候。
朱高喣敢怒不敢言,以前史兊在时,锦衣卫说调就调了,何时弄过什么鬼驾帖的?
无双公主立即交代星遥,要他先策马赶去云龙山通报,并亲自挑了八名锦衣卫,全是上次陪她去参加武林大会的,如今也算是她心腹了。
朱瞻基亲自交代,若公主与汉王意见有违时,一切以公主之意为主。
锦衣卫随公主的马车往汉王府接汉王,两人各乘各的马车,在锦衣卫护送下开往云龙山。
山门如同虚设没有拦阻,一行人直接开进大殿前,蓝生与宝儿于殿前迎接,无双公主介绍了来者是汉王,了两人行了江湖拱手礼。
「见了本王为何不拜?」汉王怒道
宝儿道「四年前皇上出访八大派,定下规矩,凡王公贵族来访,皆行江湖礼,不必拜。」
此事汉王岂会不知?下下马威罢了。
「你就是蓝生?」汉王问
「正是在下」蓝生回道「方才已通报过。」
汉王暍道「大胆刁民,竟敢谋反,拿下。」
众锦衣卫全都望着公主,无一擅动。
无双公主道「汉王何须如此?锦衣卫拿人可要讲证据的,若有话要问,进大厅详细盘问,若皇甫疾真是蓝掌门杀的,再拿也不迟。」
锦衣卫拿人何时将讲证据的?甚至连《驾帖》都极少出示,证据向来都是拿下以后逼问出来的。
无双公主讲这番话是摆明了护着南海门,不让汉王得逞。
汉王心里有数,早就听说这妹子与蓝生暗通款曲,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虚。
堂中奉茶,茶是无双公主赠的云南贡茶,汉王怎喝不出来?想挑毛病也没得说,只能挑水的不是。
「水不甘。」
没人理他,云龙山的山泉虽不差,怎比得上宫里特供的金山泉与虎跑泉水?
「这个月来蓝掌门可有去江南?」汉王问
「莫说江南了,武林大会后事务繁多,连云龙山都未尝离开半步。」
朱高喣来耍了威风,下了马威,可无双公主不配合,他弄不走蓝生,锦衣卫也不配合。既问不出端倪,又不能留下吃饭,只好悻悻然走人。
他现在更担心了,自己的羽翼几乎一夜之间被拔光,而太子又有南海门相助,看来那至高无上的金銮宝座离他越来越远了。
宝儿道「若是一年前,汉王在南京想拿谁,不就拿了?可如今他要调几名锦衣卫,都还得看无双公主的脸色,看来师叔与公主订下的盟约,对武林已产生了长足的影响。」
宝儿的话是没错,可当初蓝生订盟约后,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,而反对的原因竟都是因《儿女私情》。
无双公主做到了她所承诺的,与兰香公主几次来访、武林大会期间、到去皇宫刺杀皇甫疾,她几乎没和蓝生多说一句话。对皇上而言,除去皇甫疾至关重要,尤其是用失踪的方式。皇甫疾不除,东厂就不能真正为他所用,而最终必会演变为主导王位继承的幕后魔手。
现今,如鲠在喉的皇甫疾死了,无双公主更加得到皇上的信赖,以蓝生为首的江湖势力也得到了尊重。
第二天,汉王就奉太子命回到封地,且无诏不可擅离。
欧阳世家的人希望汉王抗命留下,可他的谋臣,儿子们却劝他回去,毕竟后者对皇上的嗅觉更为敏锐。
这日蓝生欲带银霓至莲潭,这个充满思念与悬念之处,回来大一年多了,他也只单独来过五次。
叵料银霓才穿过瀑布便觉得头晕得厉害,继而全身使不出力。
「怎会这般?」蓝生甚是不解「难道这香味和魔笛一样,能降妖伏魔,教妖魔却步?」
蓝生扶着银霓走出莲潭,沮丧道「本怕妹妹待着无聊,才想到来此处,谁知却这般。」
银霓道「哥哥,这未必是坏事,银霓不能来,其他妖魔必也一样。如今魔笛不在身旁,说不定将来此处还可除魔、避难。」
「恩,」蓝生道「这莲子来自瑶池,且藏在诗妹灵石之内,想必是极为重要之物。当初埋下去,只经过一个晚上便生叶开花…只是哥哥与妳诗姐姐一直参不透其奥妙。」
银霓问「公主有来过此地么?说不定她能能参透,毕竟这莲子当初是她欲赠给哥哥的。」
蓝生道「哥哥不想让她来。」
银霓知道蓝生的意思,自从与南宫世家谈过那三只蝴蝶后,银霓倒乐观其成,希望无双公主能解开这结。可蓝生却不以为然,他对无双公主敬而远之的决定丝毫没改变。他要再等八年,等霜儿与凤姐一同去救诗妹。
可至今他都不知道,所谓十年之约只是霜儿怕他想不开,哄他的话,真能救,凤姐岂会枯等五十年?
要从王母手中救人出来,就他三人?即便救出来又如何逃得了天命?这事只有蓝生才会信,在无奈,无计可施之下,他也只能相信。
银霓每次想起无双公主对她说的话,就心疼。『万一妳诗姊姊终究抝不过天意,妳难道忍心看着哥哥孤苦一生?』
若蓝生真的坚持了十年,发现等得竟是一场空,那时谁又能阻止他做傻事?又有谁能抚慰得了他的创伤?
银霓真不敢想下去,但愿宫主与凤姊此行能有所斩获。
但儿霜儿与凤姊已到了西海近一年了,想见的人却始终见不到。
霜儿道「难道娘娘也是这意思?」
「我就是不甘心,」凤姊愠道「否则千年前何必与之鱼死网破?」
霜儿道「凤姊,娘娘将诗妹的事托付给妳,我尊重妳的决定,但毕竟她也是我的血肉,我只希望悲剧不要再重演。」
见凤姊沉默凝思,霜儿续道「每次见他失魂落魄,了无生意,霜儿的心便如针扎。」
凤姊道「还说妳心已死,不也动情了?」
霜儿摇头,吁道「心死是真,至于情,难道凤姐就能无动于衷?」
夜,南京紫禁城。
在无双公主幽柔的笛声下,洒在瓦檐上的月光如知音顽皮的仙子,迎着春风,轻踩着曼妙的舞步,像是在与自己的心情共舞。
这么美好的夜晚,眼望着满天星斗緩升起、西沉…。兰香公主早已入睡,就像往常一样,整个皇宫似乎只剩她一人还独自醒着。
辜负香衾只因不舍这晓风残月,不肯入梦却因不知该作什么梦。
她知道自己越来越倾心于蓝生,她也想当那个南宫雪月口中的解铃人,救诗妹回来,可真的就这般将魔笛拱手让人么?
那三只蝴蝶的乐园,看似唯一能接受的结局,可蓝生、宝儿、银霓,尤其是霜儿与凤姊都不以为然,何况父皇更不会答应。
笛声已渐不成调,只能戛然而止,无双公主轻叹口气,拉下帘幕。
相思不在丁香枝上,相思也不在豆蔻梢头…,徒留落幕楼台一笛风!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xbqu.cc。新笔趣阁手机版:https://m.xbqu.cc